橘子吃了么 26-03-01 2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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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情绪越来越稳定了。被喷不再回喷,被骂视而不见,实在过分了也只是按照平台规则进行举报。但我知道有一部分我死了。那个愿意讲道理,掰扯对错,把每个网友都当成另一个理性人对待的我,死了已经。现在的情绪稳定无非是这五个字:认怂保平安。

被冒犯,忍,继续被冒犯,继续忍。忍无可忍,重新再忍。而一个人忍的久了是会变态的。之所以还没变态,完全是因为过去一年实战营消耗了我太多表达欲和攻击性。是的,情绪不会凭空消失,只能从一件事转移到另一件事。

所谓情绪稳定在我看来是一个伪命题。如果沟通渠道畅通,人和人之间平等,矛盾可以被看见,声音可以被听到,谁会上赶着情绪不稳定?

情绪稳定这四个字的使用场景,往往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指控,这种指控本身就代表了权力不对等。以下是我今天的论述,我觉得它更像是一篇檄文,可能是好久以来的情绪积压终于有了这么个合理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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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题:我们该不该努力成为情绪稳定的大人。我是反方:不该。

作为一个被“情绪稳定”这四个字霸凌了很多年的人,我对它充满厌恶。我想这道题不是给那些原本就情绪稳定,或者可以做到情绪稳定的人准备的,恰恰是给我们这些别人眼中情绪不稳定的人,一个被看见和讨论的空间。

我是一个自媒体博主,八年前带着孩子第一次坐邮轮,在那个充满幸福感的时刻,有人给我发私信:你孩子今天死了没?我截图这条私信问他:你为什么这样说话?评论区立刻跳出一群人攻击我:她只是说话难听,你情绪也太不稳定了,凭什么挂人家。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猴怎么能愤怒呢?猴的本分是逗人笑。至于那只猴的痛苦,零人在意,非但不在意,还要指责你为什么哇哇大哭。

那些指责我的网友,是在用“情绪稳定”为武器,对我进行舆论霸凌。他们将是非之争,扭转成姿态之争。在这种虚伪的秩序里,他们优雅吃瓜的优先级,远高于我此刻的痛苦。这种要求本身就是一种恶。

我还曾是一个人的妻子,当我试图沟通婚姻中出现的问题,对方说:我现在很累,不想谈。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问题,你觉得有问题那是你的问题。当我因冷暴力而情绪失控时,对方说:等你情绪稳定了再谈吧。

在这段关系里,情绪稳定的那个人是他,但我必须指出,他的稳其实是死,是逃避责任的手段。正是他稳如磐石般的不回应,让曾经温暖的家变成徐徐跳动的坟,最终埋葬了我们的婚姻。

今天对方辩友一直强调情绪稳定是成年人的体面,可我作为那个经常被指责情绪不稳定的人,能透过这些面纱,看到情绪稳定正在成为一种霸权。在这个社会上,越是弱者越被剥夺“不稳”的权利。

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冷漠,被称作“专业”,强者对弱者的俯视,被称作“克制”。当一个被克扣工资的农民工讨薪时红了眼眶,你们说他极端。当一个被职场霸凌的人深夜崩溃,你们说他抗压能力差。当妻子被冷漠的丈夫逼到角落,你们说:看,阁楼上的疯女人。

情绪稳定到底是成年人的克制,还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它到底是所有人的共识,还是少数人的特权?只有那些生活优渥,手握资源,从未被逼到墙角的人,才能从容优雅,而太多人不具备这种条件。

对那些正在泥潭里挣扎,除了自己一无所有的人而言,情绪是他们手中唯一的依仗。当道理讲不通,正义缺席,所有程序都在把你推向死角,愤怒就是你最后的盾牌,眼泪和呐喊就是你最后的哨声。

我方今天主张不该成为情绪稳定的大人,我们要守护的,不是歇斯底里的发泄,而是痛苦作为一种真相被看见的权利。我们不想每个人都像蜡像般优雅,受了委屈的妈妈就该反击,被欺负的普通人就该哭泣,阁楼上的女人就该创飞一切。

成长不该以自己的灵魂被磨成毫无棱角的石头为代价,如果所谓大人,就是要把自己磨成没有痛感的尘埃,那么这种所谓成熟,本质只是一场精神死亡。

我们作为人的尊严,就是要永远敢流泪,敢愤怒,敢呐喊。我们拒绝在变老的路上,交出作为人的最后一点主权。我们不想要死水一样的体面,而要做那个即便满身裂纹,却依然会痛的人,这证明我们还没有被世界彻底吃掉。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