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中心。《寒假作业》。

小高城用力擤鼻涕，说：“都怪爸爸，爸爸说过年要把家里打扫干净，结果把城城的作业当废纸卖掉了。”

高建国在外面沉稳威风得很，但也有做错事的时候，现在已经被内疚压垮了，没了气势，屈着腿弯着腰坐在高城的小书桌前，捏着铅笔伪造作业。

城城叉着腰站在旁边监工，委屈巴巴。

他才是一年级的小豆丁，这是他的第一个有作业的寒假，老师按照天数布置了作业，城城早早就写完了，还自己主动规划了学围棋、练电子琴和看书的任务。眼下过了元宵节就要开学了，他今天收拾小书包，脑袋都钻进里面了，也没找到自己的作业，顿时，天都塌了。

小高城火急火燎地把家里翻了一遍，钻桌底，扒拉柜子，甚至连狗窝都找过了，还是一无所获，他心如死灰，趴到沙发上掉金豆豆，吭吭哧哧地哭，屁股扭来扭去：“城城的作业被偷走了！”

他哭了一会儿，没有人过来安慰他，他爬起来看看，发现原来书房隔音太好了，爸爸写东西呢，妈妈也在里面，正在看书。他把房门打开一条小缝儿，再回沙发边，趴着酝酿了一下情绪，重新号啕。

这次爸爸妈妈听到了。

妈妈连忙出来搂着他，给他的小脸蛋儿擦眼泪。城城的腮帮子鼓溜溜的，又嫩又滑，眼泪又特别大颗，晶莹的泪珠居然只能流到腮帮子中间最圆的地方，然后直接就掉下去了。城城想舔舔泪珠都舔不到，小猫舌头晃了两圈。

手里被塞了几颗糖，他一边舔糯米纸，一边说作业失踪的事。高建国重新翻找了一遍，毫无收获，终于一拍脑门有了猜测，年前家里大扫除，东西太多，他很有可能把一摞一摞的书本笔记给搞混了。

高建国向来发现问题后绝不隐瞒拖延，但这次却不得不组织一下语言，担心小高城会太伤心，斟酌再斟酌，才投案认罪。

果然，高城一听，瘪瘪嘴，眨巴眼睛，又要哭了：“枪毙爸爸……”

高建国想活着，心情沉重，再三道歉，坐到小书桌前开始补救。

城城的字不太漂亮，每个字看起来都有一斤重，歪歪扭扭，虽然他写得很认真，可还不太能控制自己的小手，用劲儿太大了，写出来的字个个“力透纸背”，撑满了格子。

高建国模仿高城的笔迹补写作业，努力把字写丑。城城在旁边溜达着监工，不时探脑袋看一看，指挥：“爸爸，记得写几个拼音哦，城城好多字不会写的。”

有了补救办法后，他很快就心情平复了，在旁边一会儿转悠，一会儿玩玩具，一会儿抠贴画，手里拿着妈妈给的棒棒糖，还是恋恋不舍地舔着吃。吃完了，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站起来，凑过去说：“爸爸，城城还是好伤心。”

为表歉意，高建国带他出去逛超市，买了零食和新玩具，回来之后继续补。高建国的速度算不上慢，但毕竟这是一整个寒假的作业，中间又吃了顿晚饭，写到深夜，城城在旁边把薯片都吃光了，他才终于补完。

但城城很有自知之明，检查严格，皱鼻子说：“不行不行！爸爸，你得擦掉几个字，再重新写上去，不要擦得太干净，要擦得黑乎乎的，纸也要皱皱巴巴、折起角，这才是城城的作业本！”

高建国擦掉他嘴边的零食屑：“全是坏毛病。”

高城扭扭身体：“城城在改。”又说，“爸爸真不叫人省心！”

对于弄丢作业这件事，高建国实在是内疚，又说了一次：“对不起城城，以后爸爸绝对不会再弄丢你的作业了。”

高城原谅他，挨过去，手指头上还戴着妙脆角，举起两只怪兽小手，说：“给爸爸留的。”

吃完，他们把作业放进书包，收拾好铅笔盒，装好尺子水彩笔田字格本……城城洗漱完爬到床上去睡觉，而高建国的报告还没写完。

城城很热心，从被窝里钻出脑袋，问：“要不要城城帮忙写作业？”

不要城城帮忙搞破坏。城城说：“好吧。那我睡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