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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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闹钟夺命一样地响，北京时间早上八点整。

老棍爬起来关掉，半眯着眼睛感觉手感不对，睁开眼才发现是老铲的，老铲睡在两个枕头的缝隙中间，一只手搭在他肚子上，老棍很轻地问 苏信号你定闹钟干嘛？

老铲迷糊地应了几声，然后忽然直挺挺地弹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一只眼眯成一条缝一只眼紧紧地闭着，对老棍说 我买了故宫的上午票，我们去故宫啊。

不是要提前买吗？

对啊，我提前了好几天的。

哪天？

就是你订机票的那天啊。

老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倒回床上， 叫你来北京是让你休息的。

老铲已经开始缩在被子里脱睡裤，两条腿扭来扭去打架，不小心蹭到老棍的睡裤，老棍往旁边侧了一下，老铲反而没有什么反应。

出去玩也是休息啊，不然我们待在酒店一整天干嘛啊。

睡觉啊。

我不要啊，你快起床朱致新。

老棍被子蒙在脸上，老铲已经换好衣服裤子过来拉他，拽着他的手臂把他从被子里拖出来。他姿势好别扭，是紧紧地把老棍的胳膊抱在胸前，很耍赖，老棍就只好从床上起来洗漱。

今天天气很好，前几天一直下雨的，今天出了一点太阳。老棍坐在后座打瞌睡的时候老铲就一直在小红薯做攻略。

老铲问 你来北京有没有喝豆汁？

老棍说 没有。

老铲问 那你想不想试试？

老棍说 不要。

老铲抱着手机拍车窗外的树和太阳，说 那我要试试。

到早餐店的时候老铲真的点了一份，隔着好几米远就闻到臭味，老棍皱着眉头吃包子，老铲舀了一勺凑在他鼻子面前逗他，小时候老棍都会后退得很远露出很嫌弃的表情，现在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老铲说 其实没有那么难喝，你试试嘛。

老棍看着他， 真的？

老铲很真诚的眼神，又让老棍想起来小狗看人的样子。狗是一种太忠诚的生物，狗的世界里没有猜忌没有背叛只有狗饭、出去玩和爱。

人的一生是如此短暂漫长复杂又曲折，痛苦是常有的，幸福是短暂的，老棍偶得的、珍贵的安全感都是从狗身上汲取，所以他这样早早地爱上苏信号，从此这么坚定没有动摇。

他忍不住怀疑自己如此的讨厌宠物就是因为从小到大已经养了太久太久的狗，他真的觉得狗很笨，而且别的狗没有他的狗可爱。

老棍就只好捏着勺子喝了一口，他拿勺子，老铲也没松手，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捏在一起也不觉得奇怪。

夏天三十度舔老爷爷的腋窝，老棍想起来这个形容，一股酸臭味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老棍只是抿了一小口就觉得恶心难受。

老铲问 怎么样？

老棍表情很扭曲地说 你说呢？

老铲捂着肚子笑了半天，他笑起来像有点卡顿的机器，带点很微弱的电磁音，哈哈哈的笑声蛮洗脑的，反正老棍是这样觉得的，让人很难忘记。

那你还喝啊？那么臭，我都只喝了一点点。

老棍说 你让我喝的。

老铲笑得脸通红，听到这句话停顿了几秒，然后才说 哎呀，那我给你买汽水赔罪嘛。

步行去故宫，周末人很多，人来人往的，有一些排队太多的地方他们没有去，中午就出来了，下午又去了天坛，老棍走得脚麻，半个白天就走了两万多步，老铲一点没有蔫还是很活泼，拉着他要和他拍照。

人群济济，到处都是游客拍照，他们俩就只圈出很小的一块地，手臂贴手臂头发贴头发的自拍一张太拥挤的合照，老铲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老棍抿着嘴。

老铲轻轻推了他一下，问 你装什么酷啊？

帅啊。

是有点。 老铲脸红扑扑的，以为是被毛衣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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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去吃铜锅涮肉，汤咕嘟咕嘟冒泡，蒸汽飘飘升起。老铲一边涮肉一边问 我们等下打车回酒店吗？会不会堵车啊。

老棍说 等一下看嘛。

手机忽然响，老铲接起来，是妈妈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元旦节要在北京过还是回家过，老铲接起电话来慢慢踱步到门外。

老棍本来扬着的嘴角放平，面无表情地把涮好的肥牛夹到老铲的调料碗里。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老铲又回来了，表情淡淡的，老棍没有问什么，老铲也没有讲话，氛围忽然冷却了，明明身体在发热，但是老棍就是想冷笑。

老铲翻了一下肥牛，本来想拒绝推回给老棍，看到他很臭的脸色，又把碗拉了回来。

老铲说 元旦节学校放三天，我妈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老棍没有讲话，过了一会儿才讲 你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老铲说 那我买明天的机票？

关我什么事。

哦。

。

他们排队很久，吃完火锅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快十一点了，慢慢地在街上走，旁边的大马路果然堵车。

两个人都不说话，老棍都不往老铲这边看，一直看另一边的树，老铲偷偷看他后脑勺。

走了三四百米，老铲忍不住问 你生什么气啊？

我没生气啊。

你还没生气，你你这都不叫生气？

嗯。

你就生气了。

随你。

什么叫随我啊？你又这样，话不说清楚。

老棍脚步急停，转头看他， 那我问你，你和你妈打电话为什么去外面打？

我觉得店里人太多了太吵了啊。

是觉得店里吵还是觉得我吵？

怎么会觉得你吵？你又不喜欢说话，真是。

老棍抿了抿嘴， 我们坐在那么角落，你觉得吵来我旁边打不就可以了？

可是你旁边也有很多人啊，而且坐在你旁边打电话算怎么回事。

坐我旁边不可以打？我不能听？

哪里说了你不能听？

老棍扭过头去不看他，老铲就转到他看的那一侧，愤怒的绿豆眼直直地看着他。老棍被他逼得没辙，低头小声说 我打车回酒店了。

老铲扯着他的他的手臂， 你把话说清楚。

还要说什么？

你这样感觉像我把你当外人一样。

你没有？

我哪有！！

老棍深吸一口气， 你没有你为什么出去打电话，你没有为什么昨天晚上不想跟我睡？

老铲说 我昨晚不想跟你睡是因为你之前也不想跟我睡，你那天都把我从你家赶出来了你还问我为什么不想跟你睡？

老棍停滞了大概六秒钟，大概是真的吵得有点上头了，他没缓冲过来就把话说出口 那天不跟你睡是因为我硬了，你明白没有？

老铲呆滞了，沉默了，死机了，像卡住了一样长达一分钟的时间都没有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老棍低头踢了一颗很小的石子，冷风往他羽绒服里钻，吹得他从上到下都是冷的，他忽然清醒，忽然冷静，声音淡淡地说 反正已经是这样了，你接受不了的话，

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

老铲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怎样讲自己的心情，话还没说眼泪已经先流下来，太冷了，他的脸已经没有什么知觉，连自己哭了都不知道。

不要再联系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理解的意思。

老棍转身要离开，忽然听到老铲说

我爸妈离婚了。

老棍停下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铲又说，有点语无伦次的 他们都认识很久了，我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缓了一下又说 他俩离婚了没跟我说，我自己翻到的离婚证。

老棍不知道怎么开口，老铲走得离他近了一些，有点无措地说 我拒绝你就是因为我怕最后都是这样的结局，你知道他们认识多久了吗。从那么年轻的时候开始，小时候每年我们家都会过他们的结婚纪念日，直到我看到离婚证之前，他俩还在骗我说今年太忙没空过纪念日。虽然我们不结婚，虽然。

如果在一起是最终走向分离，那么我们还不如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你知道的，我虽然胆子很大，但是我有时候也害怕。

老棍问 怕什么？

很害怕失去你啊。

老棍哑口无言了，老铲常常这样语不惊人死不休，你不知道怎样的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么直白的告白，他可以毫无知觉的买早饭的一样讲。

老棍走上前一些，拿纸巾把苏信号的眼泪擦干了，老铲还在哽咽，问 你明白我意思了吗？

老棍小声说 明白了。然后低下头很轻地亲了他一下，本来要分开的，但是离开一厘米还没等老铲喘口气他又吻了上去，用舌头撬老铲牙关。他按着老铲的脖子，老铲没有躲的意思，但是咬了老棍的嘴巴，在他嘴唇上印小小的齿痕。

亲了很久的，老铲自己在心里数数，估计有两三分钟。

如果一直做朋友，就不能亲嘴啊。 老棍松开他以后讲， 该怎么办呢？

老铲说 那就不亲啊。

老棍问 你不想亲吗？你亲得不舒服吗？那你刚才夹腿干嘛？

老铲推了他一下， 朱致新你这个人真是。

老棍说 亲嘴要负责啊，不谈恋爱就不能亲嘴，你想亲嘴就要谈恋爱。

老铲说 你干嘛，你要给我名分啊？

老棍说 你要给我名分啊。

老铲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说 那好吧。

老棍没有动，还是很认真地盯着他，老铲常常觉得他太温柔，很少见到他那么严肃的样子。

老棍说 我也没办法知道你爸妈离婚的原因，但是你不要害怕。因为我是除了你爸爸妈妈以外最爱你的人。 老棍停了一下又说 可能不用除开他们也是。

老棍平时都很害羞，说这样的话是下了百分之三百的勇气，他紧张得眨眼睛，老铲抬手摸了摸他通红的耳朵。

老铲忍不住问 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因为你叫我哥哥。

我什么时候叫你哥哥？

小时候，第一次见我的时候。

那么久你还记得？ 记得啊。 为什么？ 因为我是哥哥。

老铲忍不住捏着拳头揍了他一下，很快又拉住他的手，两个人袖子很长地悄悄地盖住握在一起的手。

烟花猛地在天空炸开，闪亮的一瞬照亮所有人的脸，路上的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天，老铲回头看老棍，发现老棍在看他。

新的一年到了，生命进入周而复始的新循环，春天复苏，夏天旺盛，秋季枯萎，冬季凋零。人的一生就是在这样的重复中度过，清醒，工作，睡觉，在贫乏无聊的一生里爱算作有色彩的意外之喜。如果不出意外，我会这样一直爱你，从生命懵懂迷茫之初，到意识消弭结束，朱志鑫想了想，其实出意外也是。

旧的烟花星星点点地坠落，新的烟花又绽开。

新年快乐，苏新皓。 朱志鑫轻声说。

苏新皓握紧他的手 新年快乐，哥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