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侯.39
　　承天侯自出生起，就没见过案板长什么样。
　　可他今天偏要自己包饺子。
　　剁馅儿，和面，擀皮。
　　馅儿剁得乱七八糟有大有小，面和得硬如铁棋要用内力才能擀开。
　　承天侯灵池枯萎内力已失，皮擀得东倒西歪厚薄不一。
　　管事的几度试图从侯爷手里接过那个饱受摧残的可怜饺子，又被侯爷无情拒绝。
　　一个开膛露馅歪歪扭扭的包子被放在撒了薄面的簸箕上，簸箕里已经连滚带爬地躺着五个丑得各不相同的难兄难弟。
　　管家叹口气，不敢说话。
　　侯爷不高兴。
　　顾大人天黑了还没回家，不和侯爷一块儿包饺子，侯爷不高兴。
　　侯爷不高兴，就糟蹋家里的米面粮油发脾气。
　　天渐渐黑了，谢受持还没包出一个像样的饺子。
　　前院小厮却兴奋地跑过来：“侯爷！侯爷！顾大人回来了！”
　　顾如真裹着披风，风尘仆仆推门进来，神情比早上时放松了不少。
　　看见簸箕里乱七八糟的饺子，和满手面粉的侯爷，忍不住笑道：“侯爷已经开始忙活了？侯爷恕罪，顾某有件要紧事耽搁了。管事，劳烦为顾某打一盆水。”
　　谢受持冷哼一声：“本侯饿了，不知顾大人何时能回来，只好先为自己做点果腹之物。”
　　小厮迅速端来温水伺候顾先生洗手。
　　顾如真脱去外衫大袖，干净利落洗手擦干，坐在谢受持身边拿过那团硬邦邦的面团，试了试手感，无奈笑笑，默不作声地重新和面，又把馅儿再细细剁了一遍，加作料再调味。
　　“好了，”顾如真轻柔麻利地压剂子擀皮，“请侯爷慢包。”
　　谢受持眼眶瞬间氤氲起一片雾气，又被他狠狠压下去：“你包，本侯懒得动弹。”
　　顾如真从善如流：“是，侯爷。”
　　顾大人心灵手巧，饺子包得又快又好，很快精致漂亮哥哥肚大皮薄的饺子，整整齐齐排在簸箕里。
　　管家长出一口气，急忙端去煮好再端回去。
　　氤氲热气萦绕烛火，窗外红莲灯笼风中轻摇，迟来的有了几分新年的喜气。
　　谢受持垂眸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饺子，顾如真带回来的点心酱肉都很好吃。
　　可他如今瘫坐轮椅上，胃口不佳。
　　吃过饭，小厮们收拾东西倒上茶，便退下去回自己房里休息，只留谢受持和顾如真两人在屋里。
　　侯府里的人都知道，只要顾大人在，夜里谁也不用再干活。
　　夤夜寂静，窗外偶有细碎风响，却并不明显，不仔细都听不到。
　　顾如真在这片寂静中，徐徐开口：“有一事，是我有愧侯爷，不敢欺瞒。”
　　谢受持手上微微一僵：“你……何时？”
　　难道你和柳净樊，发生了不耻之事？
　　顾如真起身撩衣袍跪倒谢受持轮椅前，仰头直视那双木然明艳的眼睛：“因顾某之过，回还珠……被毁了。”
　　谢受持浑身僵硬，一股绝望的冷意直冲头顶。
　　牙根咬得咯咯响。
　　“顾如真，若不是你……”谢受持嘴唇哆嗦，“若不是你，本侯现在就要把弄坏回还珠的人千刀万剐！”
　　“顾某知道，”顾如真说，“顾某以天帝君师为誓，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替回还珠治好侯爷。侯爷，可信顾某？”
　　谢受持眼里泪水颤抖掉下：“信你？本侯如何信你！”
　　顾如真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一方木匣：“顾某今日，去寻了一件礼物，向侯爷赔罪，略表诚意。”
　　匣中金光一闪，谢受持瞬间面无人色惊恐愤怒伸手想要打掉那东西：“顾如真！本侯身上没留让你也这般凌辱的地方！”
　　顾如真手腕轻转，将那金灿灿的东西取出：“侯爷莫怕，顾某对侯爷，绝无半分欺辱之心。”
　　是一枚黄金打造，极其精巧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