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壶在炭上烧着。
小叶洛亚和后厨的桌子差不多高,所以把水壶放在架子上费了他不少功夫。他扒在桌沿,盯着桌上的水壶,看那一圈圈的气泡从底儿浮上来,再到水面炸开,然后又有圆乎乎的气泡涌上来了,怎么看都看不完。就像前几天小卓佳娜吹的肥皂泡一样,但没有那么的五彩斑斓,只是不停的咕嘟,咕嘟……
是屋里的炭火烧得太旺了吗?是门外的风雪吵得太凶了吗?小叶洛亚可记着老爹的话,用所能使得最大的力气,紧紧地把窗关上——不能让自己受了凉,给老爹,还有叔叔阿姨们添麻烦。
唔,好暖和……
小叶洛亚抱着那件对他来说有些过大的执灯人制服外套坐在椅子上。他想,只眯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等水烧开了,他要再搬几个水壶过来,分给皮拉米达今天值夜的执灯士喝。这样冷的天里,他们一定很需要热水暖暖身子,散去一夜的寒意。
他很快坠入梦中。
是没有狂猎的美梦,凛角鹿踏着云朵,长翎鹮破浪跃起,执灯人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都在天上跳着舞。一只金色的夜莺张开翅膀载他到了远方的小岛,那儿有从总部时常能眺望到的灯塔,遍地的墓碑间是摇曳的霜盏花……
炭烧得久了,发出一点噼啪的声响。
小叶洛亚没有理会,或者说未曾听见,因为梦中的他正要打开灯塔底下的门,想看看那里住的是谁。这是不可打扰的时机,他已把桌上咕噜噜冒泡的水,和越烧越旺的炭火忘了个干净。
那是幽灵吗?会是妖精吗?是浓重的雾气吗?不然为什么、为什么渐渐呼吸不上来了呢?
哦!灯塔的主人是灯中无尽的幽焰……是蓝火。
它在他的视野不羁地流淌着,溢散着,然后吞噬了他的梦——小叶洛亚从窒息的痛苦中醒过来,睁开眼,是一大团蓝紫色的,毛茸茸的东西趴在他的脸上。就像梦中的蓝火一样。
天哪,那是一只猫。它是怎么进来的?
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要往后退,让自己的鼻息不要被厚厚的猫毛糊住,却不留神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好痛……小叶洛亚坐在地上,那双如蜜糖般金色的竖瞳望着他,又甩了甩尾巴,尾尖带了一点银白。
“你是谁家的猫儿,想要讨些鱼干吗?”
他问道,撑着地准备站起来,不知为何眼前一阵发黑。
好困……
那只猫不安地抖了抖耳尖,在他身边绕了两个圈。小叶洛亚突然感到脸颊湿漉漉的——猫轻轻舔了舔他,带着安抚性的意味,但很痒。
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巨响,猫跳了出去。幽蓝的火焰从破碎的窗户溢出,小叶洛亚的世界里重新充斥着人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门轰的一声被打开,新鲜的空气涌进来。炉子的火被灭掉了,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养父拍了拍他的头,后怕的声音传到耳边:下次可不能让你一个人看炉火了,太危险。
挺过了黑夜的莺鸟怎能折损在毒气里呢。
长大了一些的叶洛亚后来从尼基塔那里知道,自己小时候还干了这么一出:明明烧着炉炭还把所有的门窗都关紧了,差点没中毒窒息而死。他尴尬地笑笑,心里却想着那只猫。
那只金色瞳孔,蓝紫皮毛的猫。
它是中毒产生的幻觉吗?叶洛亚又去问了尼基塔,他避而不谈。叶洛亚没有再问,那只猫便甩甩尾巴,在脑海里渐渐跳远。
……
指挥所的门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叶洛亚惊讶地抬起头,心想那人是什么时候进去的?难道我等得睡着了吗?明明自己一直在门口等着,半步都没有离开过。
「快进去吧,老爷子在里面等你。」迎面走来的执灯士对他说,然后消失在了夜幕中。
叶洛亚的脚步停在原地。
他不会忘记——那人与儿时那只猫如出一辙的的幽蓝发色与金色眼瞳。 http://t.cn/AXfq9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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