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塘一中每周日放一次假，只不过当天就要上晚自习收心了

高一和高三是同一套放假规定，因而李哪吒和敖丙约好晚自习之前先在操场见面，交换从家里带来的好吃的

敖丙提着礼物到操场的时候，落日正缓缓沉入遥远的地平线，温柔的暮光环着一个孤独而沉默的背影，李哪吒早就坐在操场看台了

敖丙走上去拍拍他肩膀，落座在他身边：“怎么好像有点不开心？”

哪吒听到敖丙声音的瞬间露出一丝喜悦，他抓抓头：“你来啦？”

敖丙把手上那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他，“喏，特意让西厨做的山楂树莓蛋糕，上次你不是说好吃吗。”

“哇！”哪吒高兴地接过，又把一个飘着香气的保温袋拿过来搁在敖丙膝边，“这是我爸做的烤鸭，里面还有面饼，看你上星期在我家吃了好多，我爸特意让我给你带的。”

敖丙笑眼弯弯，看了看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才上自习，要不我们一起吃？”

哪吒默契地把蛋糕和烤鸭都拆出来，平均分成两份，就像之前的无数个下午一样和敖丙共享周日晚自习前的二人晚餐

水果蛋糕和烤鸭齿颊留香，操场上踢球的学生青春沸腾地欢呼，美好的氛围驱散了即将周考的惆怅，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周日见闻

敖丙咽下一个烤鸭卷，状似无意地回到最初的疑问：“哪吒，你刚刚是有点不开心吗？”

“唔……”哪吒垂眸把蛋糕胚里的山楂酱戳来戳去，决定如实交代，“嗯。”

敖丙柔柔地笑：“为什么？”

哪吒没有直接回答敖丙的问题，反而啃着蛋糕含混地说：“刚刚是我大哥开车送我来的，我到校之后他接了个电话就火急火燎赶回公司了。”

“是因为大哥没有足够的时间陪你？”

哪吒摇摇头，望着远方继续说：“本来我妈让二哥送我，可二哥单位开大会，中午就走了。再上上周，是我妈送我来学校，进校门之前她一直念叨着让我周考不要太紧张，教室里空调太凉要记得把外套穿上，还说不想骑车回去就让我爸来接我……”

哪吒说着说着就忘记吃蛋糕了，把手肘支在膝盖上，拄着下巴絮絮叨叨地回忆着与家人相处的诸多细节，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长长叹口气，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冰雪聪明如敖丙，对哪吒了如指掌。听着这个竹马小学弟从不为外人道的自白，他瞬间就洞察了哪吒难以启齿的心事，含蓄地笑着说：“你是家里的小祖宗呢。”

哪吒有点窘迫，轻哼一声别过脸：“我才不想。”

敖丙比哪吒大两岁，某种程度上也是陪着、看着哪吒长大了。他是父母继两个大儿子之后老来得子的老三，和两个哥哥的年龄差距颇大，这就导致家里所有人都对他宠爱万分，对他最常说的话就是“你还小，等你长到哥哥那么大……”

青春期正是自尊心逐渐成熟的阶段，作为一个争强好胜的男孩儿，哪吒总被当家里最小最需要迁就的对象，难免觉得不平衡

敖丙抱着膝盖侧头看向少年逐渐锐利的侧脸，声音一如暮色温柔沉静，“你想快些长大吗，哪吒。”

“什么叫想长大，”哪吒蹙眉反驳，“我明明已经长大了。”他又懊恼地嘀咕：“总是哥哥、哥哥，我也不小了啊，永远都只有我认他们哥哥的份儿。”

敖丙忍俊不禁，嘴角笑意荡漾，蓝发如瀑布流散膝边，随着他笑的幅度微微摇曳

敖丙是那么温柔、耐心、沉稳，哪吒似乎才想起来，敖丙虽比他娇小纤细许多，年龄上却也是大他两岁的。他突然萌生出一种隐秘的被背叛的失落，眉毛也耷拉下来

“就算是，那又怎么样呢？”敖丙似乎一眼看穿他的想法，薄唇轻启：“你别着急呀。”

哪吒突然间有些气闷：“什么别急，你也要劝我别急着长大吗。”

“对呀，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很好。”

“敖丙，你、我……”哪吒瞳孔微缩，被直白肯定的巨大惊喜和不为知心人理解的失落同时占据心房，瞬间涌起的狂乱心潮被强行退去，他流露出异常复杂的神色

谁料敖丙下一秒就挪了挪位置向他靠得更近，淡淡的香气钻入哪吒鼻尖，“不想当弟弟……又不是只有长大这一个解决方法啊，所以你当然不用着急。”

“那还有什么办法？”哪吒愣愣地问

敖丙并没有老成地讲些大道理，把话题引入更沉重的方向，只是灵动一莞尔，凑近他耳边，悄声吐出两个字——

“哥哥。”

微弱的触电感瞬着指尖传遍四肢百骸，哪吒在渐暗的暮光中对上敖丙湛蓝的瞳孔，那抹此时唯一清晰明亮的颜色，大脑霎时宕机：“什、什么意思？”

“哪吒哥哥，”敖丙又用气声重复一遍，然后退开些距离恢复正常音量，歪歪头狡黠地眨了眨眼：“如果你喜欢的话，这可以是我和你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