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3020023 我姥爷是小脑萎缩，在真正去世之前就神志不清了七八年了。当时我们家住在小县城，他老走丢，一走丢就几乎满城风雨所有人都在找他。有一次，他几乎裸奔着跑出去了，找到他的时候他就躲在自动贩售机那个发热的散热孔旁边，一直发抖，周围还有好多路过的人笑着拿手机录视频。后来他瘫痪了，走也走不了，每天就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一个字都说不上来，拉床上，尿床上，我姥姥家永远有股这样的味道。
我中考完，他去世了。不像很多人都说的回光返照那么神奇，他走之前，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就是一直哦哦哦地叫，叫声也很微弱，哦了几声，就死了，嘴歪眼斜的，嘴没有闭上，眼睛也半眯着，是后来给他入殓的人把他的眼睛合上的。但是嘴无论如何都闭不牢，那个入殓的就在另一侧塞了棉花，让他看上去脸没那么歪。
他出殡的时候我去看了一眼，遗体告别，我姥姥在旁边一直哭着说怎么就剩这么瘦一点点了，我妈根本没敢进来，她受不了。那个堂里只有我一个人陪着我姥姥我姥爷，我觉得当时我手足无措，几乎我姥姥都要哭抽了，我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就是一个劲地拍着棺材边。周围有一些花圈，但不多，我记得当天好多家都出殡，有的人屋子里花圈都摆不下，只能摆到走廊里。我姥爷这除了女儿们和几个女儿们亲近的朋友买的以外，就没有了，屋子有一半都是空的。他的朋友死的死老的老，就算神志清醒的，和一个傻了八年的人，可能也实在没有联系的必要了。隔壁的房间人来人往，就没有断的时候，一波人出来，念叨着节哀节哀，下一波人就进去了。我们这边，只有我们两个。
前几天我姥姥觉得自己身体不行了，在交代后事。把我拉过来，告诉我哪里是镯子，哪里是项链。我很少仔仔细细地看我姥姥姥爷家的柜子，上面有我十一二岁的时候最爱看的意林小小姐，有我买的雪花球，还有初中同学录，还有我那时候流行过的花花姑娘的头花。
在这些东西里，我看到姥爷的书，是电码对应的书，他年轻的时候在邮局打电报为生，一生发过的信可能有一万封。就在这一刻我突然非常非常非常地难以接受，这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这是几乎能想也不想就敲出一万封信的电码的人，最后死掉的时候竟然会变成这样子，我非常崩溃，非常非常非常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