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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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铮带着柴火在村口老槐树底下玩。

他蹲在那儿，手里攥根树枝，往远处一扔，柴火就撒开四条小短腿追过去，叼回来往他手里塞，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刘铮接过来再扔，它再追，来来回回不嫌累。

刘铮让它逗得嘎嘎乐，龇着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旁边几个老人坐在树底下纳鞋底，瞅着他瞅了半天，互相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嘀咕起来。

“你看那傻子，跟条狗玩得还挺欢。”

“可不，成天啥也不干，就骑个三蹦子瞎转悠，也不知道展智伟图他啥。”

“图啥？图那张脸呗。也就那张脸能看，过日子顶啥用？”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飘过来。

刘铮耳朵尖，听见了，扭头瞅她们一眼，没吭声，接着跟柴火玩。

柴火追树枝追累了，往他脚边一趴，伸着舌头喘气。刘铮把它抱起来，挠它肚皮，挠得它四条腿直蹬。

“柴火，你说她们是不是闲的？”他小声跟狗嘀咕。

狗当然不会答话，就舔他手指头。

那几个老娘们儿见他没反应，胆子更大了，嗓门也高了些。

“我听说展智伟把钱都交给他，一个傻子会花啥钱？不全糟践了？”

“就是，展智伟辛辛苦苦挣的，凭啥……”

话没说完，后头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扭头一看，展智伟不知道啥时候站那儿了，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往那儿一杵，脸上看不出啥表情，就那么盯着她们。

空气一下子静了。

展智伟没说话，慢慢走过来。步子不大，一步是一步，踩在地上闷闷的响。他走到刘铮跟前，低头瞅了一眼，刘铮正仰着脸冲他乐。

“你咋来了？”

“找你回家吃饭。”

刘铮站起来，怀里还抱着柴火，往他身边一站，小小一个，刚到胸口。

展智伟这才抬眼，往那几个老娘们儿脸上扫了一圈。那眼神不凶，就是沉沉的，跟秋天的潭水似的，看不出深浅，可让人心里头发毛。

“说完了？”他问。

几个人没人敢吭声。
“管好自己的嘴，别再让我听到。”

展智伟也没多说啥，伸手揽过刘铮的肩膀，带着他往回走。

走出几步，刘铮回头冲她们龇着牙乐了一下，又转回去，仰着脸跟展智伟说话。

“老公，柴火今天可能跑了，扔十来回它都不累。”

“嗯。”

“咱晚上给它吃点好的呗？”

“行。”

“那咱吃啥？”

“你想吃啥就做啥。”

两个人走远了，声音也远了。柴火在刘铮怀里探出个脑袋，冲后头汪汪叫了两声，也不知道是跟谁叫。

树底下那几个老人还坐着，手里的鞋底半天没动针。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嘀咕一句：“瞅着怪吓人的……”

另一个接话：“算了算了，别说了，展智伟这严肃起来还真是……”

话没说完，自己先闭嘴了。

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日头往西斜了。

展智伟从地里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落下去了。

推开院门，没瞅见刘铮。灶房灯亮着，他走过去一看，刘铮正蹲在灶台前头，柴火蹲在旁边，一人一狗仰着脸瞅他。

“干啥呢？”

刘铮站起来，手里捧着个碗，递到他跟前：“你尝尝！”

碗里是几个荷包蛋，边上都碎了，。展智伟低头瞅了一眼，又瞅瞅刘铮，刘铮眼睛亮晶晶的等着他夸。

“你做的？”

“嗯！”刘铮点头，“我看你干活累，想给你做点好吃的。”

展智伟没说话，接过碗，拿筷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有点咸，蛋黄也老了，可他嚼着嚼着，嘴角翘起来。

“好吃不？”刘铮凑过来问。

“好吃。”

刘铮乐得眼睛都没了，往他跟前凑了凑：“那你都吃了，我给柴火也煮了一个，在它碗里。”

展智伟低头一看，地上果然还有个碗，柴火正埋头吃着，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他端着碗坐到灶台边的小板凳上，一口一口吃着。刘铮蹲在他跟前，托着腮帮子看他，柴火吃完了自己的，也跑过来蹲在旁边，仰着脸瞅他。

一人一狗，两双眼睛，都亮晶晶的。

展智伟让他们瞅得不自在，夹起一块蛋黄递到刘铮嘴边。刘铮张嘴吃了，咂摸咂摸嘴，咧嘴乐。

柴火见又有吃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往前凑了凑。展智伟也夹了一块给它，它一口叼住，嚼都不嚼就吞了。

“它都不尝味儿！”刘铮乐了。

“狗都这样。”

刘铮想了想，忽然说：“老公，咱以后天天这样好不好？”

“哪样？”

“就是你干活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然后咱仨一块儿吃饭。”

展智伟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

刘铮高兴了，站起来往他腿上一坐，搂着他脖子亲他下巴。亲一下，又亲一下，跟小鸡啄米似的。柴火在旁边看着，以为是什么游戏，也站起来扒拉展智伟的腿，摇着尾巴往上凑。

展智伟让这一大一小闹得没法，一手搂着刘铮，一手按着狗脑袋，闷声说：“行了行了。”

刘铮不闹了，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柴火也不闹了，趴在他脚边，脑袋枕在他鞋面上。

外头天黑了，灶房里灯昏黄黄的，照得三个影子融在一块儿。

刘铮忽然说：“老公，我今天可高兴了。”

“为啥？”

“不为啥，就是高兴。”

展智伟低头亲他脑门一下。

柴火在脚底下猛的打了个小喷嚏。 http://t.cn/AXcixWp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