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小说
26-03-03 12:06

《风雪故人辞》
我死后第三年,我的夫君魏绍言再次要我为了他那位宠幸多年的平妻顶罪。
  他攥着一纸罪状,奔袭千里,闯入我曾被安置在此的江南别院。
  应声开门的,却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门房。
  惊诧之下,他揪住当地的县官,厉声质问我的下落。
  县官却躬身回禀:
  “魏大人,云氏夫人......三年前便已亡故了。”
  魏绍言不信,又纵马来到我幼时寄居的舅家祖宅。
  邻家老伯看着眼前发着疯不停砸门的男人,厌烦地摇了摇头:“这家的人早就散了,夫人小姐都化成灰了,莫要再寻了!”

第1章
  我死后第三年,我的夫君魏绍言再次要我为了他那位宠幸多年的平妻顶罪。
  他攥着一纸罪状,奔袭千里,闯入我曾被安置在此的江南别院。
  应声开门的,却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门房。
  惊诧之下,他揪住当地的县官,厉声质问我的下落。
  县官却躬身回禀:
  “魏大人,云氏夫人......三年前便已亡故了。”
  魏绍言不信,又纵马来到我幼时寄居的舅家祖宅。
  邻家老伯看着眼前发着疯不停砸门的男人,厌烦地摇了摇头:“这家的人早就散了,夫人小姐都化成灰了,莫要再寻了!”
  ......
  “是云舒那个善妒的女人,叫你们来陪她演这出苦肉计的吧?真是长进了,这套博取同情的戏码,倒是越发炉火纯青!”
  老伯用一种看痴儿的眼神望着他,叹气送客。
  “不就是为防她善妒,将她安置在别院吗?我不是说过,她安分守己,那个孽种在育儿堂的花销我便会一直承担,如今她竟还敢使性子,上演一出假死脱身的闹剧。”
  “你传话给她,三日之内若不主动回京领罪,我就断了育儿堂的供给,让她亲眼看着那个孽障是怎么饿死的!”
  老伯忍无可忍:“云夫人在产房血崩,当晚人就没了,那刚落地的婴孩送至育儿堂没有撑过七天。小人与你,有什么戏可演?简直荒唐!”
  魏绍言命随从将那扇尘封的院门撞开。
  随着一声巨响,我与孩儿最后的安息之所,洞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一边抬袖挥赶尘埃,一边高声呼喝。
  “云舒?你给我滚出来!如烟冲撞太子仪驾,此事马上就要盖棺定论了,你别给我躲着!”
  自我父蒙冤下狱,我求他无果,又被以“避嫌”为由,送来这江南别院后,我们之间便只剩下了每月一封报平安的假信。
  未曾想时隔多年,他再度踏足此地,竟还是为了他那位心尖上的柳如烟,要我为她顶下冒犯储君的死罪。
  我不禁无声惨笑。
  他对那位出身不高的白月光柳如烟,当真是情比金坚。
  魏绍言连长满青苔的厨房都未放过,寻不到人的他愈发暴躁,一脚踹上房门:“你一个罪臣之女,我倒要看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如烟都快被太子府的人吓病了,你就是存心想看她被问罪,当真心肠歹毒!”
  “来人,给我把这里一寸寸地搜,我就不信,她能插翅飞了不成!”
  他一声令下,数名侍卫涌入,开始翻箱倒柜。
  母亲留给我的妆奁,孩儿未曾用过的摇篮,尽数被粗暴地掀翻在地。
  我尖叫哭喊,想要阻止,魂体却穿过那些身躯,只剩下无边的虚弱与无力。
  我拼命地在魏绍言耳边嘶吼:“住手,快让他们住手!我已经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魏绍言只是冷眼环顾着这片狼藉:“云舒,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老伯听到动静,惊得瞠目结舌。
  “你们这是强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是欺负云家绝后了不成!等着,老朽这就去报官!”
  魏绍言一把揪住老伯的衣襟,满目狠戾:“你唬谁呢?她那种女人,最是惜命,谁死了她都不会死!”
  “我骗你作甚!不信你去城东的乱葬岗看看,云家小姐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她刚生完孩子,京城那边就来了人,说是相爷的意思,不许请大夫,任由她自生自灭。第二天早上,就人发现时,早就凉透了,血把半张床都浸红了。那孩子......唉,也未活过七日!”
  “这事儿当年闹得不小,县尊都亲自过问了,你不知道吗?你究竟是她什么人?跟云家有血海深仇不成?”

第2章
  老伯的诘问,让魏绍言掠过一丝疑虑与错愕。
  “夫君,京中传来消息,说云舒姐姐已被舅舅家接走,将她好生安置了,有他们往来的书信为证,我这就让信使快马加鞭送去给你看!”
  随着信鸽远去,柳如烟的亲笔信,被递到了魏绍言手中。
  “夫君,寻不到姐姐便罢了,她定然还在为上次我失手打碎公主心爱之物,罚跪三天三夜的事怨我,大不了......大不了如烟便去太子府领罪就是了!”
  她的话语在信纸上仿佛带着哭腔:“只是......只是放心不下夫君,还给夫君平添了这许多烦恼!”
  魏绍言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提笔回信,字迹间却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你莫要胡思乱想,安心!她不管藏在何处,我都会把她揪出来,替你了了此事!”
  “即便是这次的罪责比上次要重,我会加重封赏,她没有理由再推拒!”
  “你别哭,此事交给我!”
  魏绍言掷下笔,翻身上马。
  “县志记载?如今这世道,为了粉饰太平,篡改史书的事还少吗?写死个把罪臣之女,算什么稀罕事!”
  看着他信中流露的、与对我截然不同的温情,我的心魂仿佛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他不知道,那笔所谓的“封赏”,根本没有到我舅舅家手中,柳如烟早就命人伪造了书信,将银两尽数送去了她那嗜赌如命的兄长手中。
  我被困在这方寸宅院,时常要被她安插进来的婆子“提点规矩”。
  好不容易熬到胎儿足月,却在得知她被迎娶为平妻那日发动,谁知大夫稳婆和所有下人全被支开。
  我在血泊中挣扎了一夜。
  原本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当我拼尽最后力气让贴身丫鬟去求救时,拦下她的是柳如烟的心腹嬷嬷,我永远记得那婆子啐向地面的唾沫和那句刻毒的话:“一个失了势的罪妇,还当自己是相府的少夫人呢!早死早超生吧!”
  于是我就死了,只是苦了我的孩儿。
  不知为何,我的魂体被迫随着魏绍言的马蹄,一路疾驰。
  他勒住缰绳,眉头紧锁,最后调转方向,来到了一处别院。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