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焚馨 26-03-03 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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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蒯越最后记得的画面。

再醒来时浑身剧痛无比。
蒯越有些怔愣。他已经数年没睡过这么软的床榻,难道说,自己是在殿下的床上…

想什么呢。
虽然是给下人住的耳房,但王府下人的待遇一直不错,像蒯越那种没苦硬吃搭木板床的才反而奇怪。

蒯越想睁眼,却头痛欲裂,不愿见光,只能听周围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判断此时什么光景。他听到医师低声说话,有人拨弄他的伤口,很疼,但身上没一处是不疼的,也就无妨了。

昏了又醒,醒了又昏,足足又过了好几日,蒯越才真的清醒过来,他被箭贯穿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他在昏睡中熬过了最难过的感染与高烧,现在只要好好休养,是绝对不会死的。
而让蒯越更疑惑的是,他那条瘸了的腿也被纱布缠住,动弹不得,可他不记得自己有摔伤过腿啊。

这个疑惑由一名送药的侍女解答了。

“…殿下说身边伺候的人腿瘸成这样实在难看,你的腿当时就是乱长的,骨头都错位了,多年过去,无法矫正,只能打断重新长。殿下说反正你在昏迷中,顺便一起处理了,免得醒来后再打,又要再昏迷一次…”

她解释得很详细,蒯越却除了第一句话,别的什么都没听进去。

身边伺候的人。

巨大的惊喜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向他的心脏,这一瞬间蒯越呼吸困难,仿佛心被砸成肉泥,他不得不张大嘴拼命吸气,眼泪如涌泉般喷出,短短几秒,他脸上就挂满热泪,却还扯出扭曲而难看地笑容。

身边伺候的人…!!!!!

殿下终于要他在身边伺候了!!!!

殿下要将他收入房中了!!!!

殿下要允许他侍寝了!!!!!

殿下要给他一个名分了!!!!!

端着药的侍女疑惑又略带恐惧地看着蒯越一边痛快地尖叫一边泪流满面,手脚不住地在床上拍打,嘴里还念叨着胡话,什么要被殿下收房了,要被殿下宠幸了,要做侍妾了,要做王妃了…

可…可殿下只是拨了他在内院烧火呀…

当然这话她是不会对蒯越说的。若是说了,这人好不容易醒来,忽然又晕死过去,或者疯得更厉害到处咬人可不成。她要向医师和殿下报告…这个病人真是脑子有毛病…
侍女默默退了出去。

但对蒯越来说,他的世界总算有了色彩。
也许是年轻底子好,或者心中有盼头,蒯越痊愈的速度非常惊人,短短两个月便能下地行走,箭伤痊愈,那条瘸腿也不再扭曲僵硬,与正常人无异了。
他一圈一圈在院子里走着,不但享受着健全身体的快乐,更是每一步都踩在未来可期的明天上。
殿下允许他近身伺候,那就一定是被他的真心感动、为他的容貌倾心,她终于发现了他的美好,接下来只要侍寝,那随后便是两情相悦、琴瑟和鸣,即使他是罪奴出身,只要殿下不计较,哪就能说,他蒯越,就没有当上王妃那天呢?

蒯越简直亢奋了。他每天都是从梦里笑着醒来的。
虽然闹了笑话,但他对殿下的真心日月可鉴,天垂怜我,殿下总算看见他了!

蒯越度过了幸福的两个月。
再次被世子召见,蒯越容光焕发,每根头发丝都闪着光泽,他昂首挺胸、气定神闲,脸颊微微发红,眼神更是含了水般温柔轻佻,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珠帘后殿下的身影。

听说殿下找他有事…想来不是收房的事,就是侍寝的事…他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今晚就伺候殿下!!!

蒯越自信地跪地行了个礼,太自信了,都没注意到室内还有第二个人。

“奴蒯越,拜见殿下…”

拜完了蒯越很想抬头向世子展示自己精心打理的妆容,但世子没叫他起来,他只好继续磕头,心里猜测殿下是何想法,却忽然听见不屑又冰冷的一声嗤笑,突兀尖利,像把剪子。

“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骚货,你连这种货色也下得去手?”

是个男声。
清楚悦耳,如流水般动听,说出的话内容却十分恶毒。
蒯越僵在原地,一时间愣住了,不算聪明的脑子努力转圈,想在电光石火间搞懂到底在发生什么,但上首两人却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好了,别说这样的话。”
这是世子的声音。
蒯越虽不能经常见她,但她的声音他还是很熟悉的。殿下嗓音温和,语调和煦,和谁说话都叫人欢喜…可,可蒯越从未听过她对任何人有这样的语气。
“你是要嫁进王府的人,吃这不像话的飞醋,没得叫人笑话。”

好温柔,好宠溺。仿佛在对手心的珠宝说话。

蒯越再也忍不住,猛地抬头,穿过重重珠帘,他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珠翠满头,雍容华丽,他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看清那一双鄙夷的眼睛。

世子还在劝:
“…不是旁人,我们婚期在即,这些还用你说?”

婚、婚期?
世子要娶夫了?!

蒯越的心一下子沉入海底,他的手脚也在这一瞬间发冷,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突然,为什么殿下突然就要成婚?王妃是谁?她要和这样一个尖酸刻薄的男人成婚?
蒯越也不想想,世子殿下的婚期哪是他一个伺候鸟的瘸腿下人能知晓的?一年前就开始筹备了,世子夫也早就进府给殿下试婚,两人都同床共枕小半年了!
蒯越不知道,蒯越觉得呼吸困难。
他倒还有半分理智,记得自己身份卑微,正夫之位难以肖想,可若这样一位貌美而刻薄的正室进府,他作为世子的房里人,还不被活活搓磨死?
那殿下今日叫他来到底是…

蒯越中等大小的大脑又开始发散了。

难道…难道说…
殿下是带他在未来男主人的面前过明路的!?

是告诫即使与她成婚,也不能随意动他蒯越?!

逻辑通顺了。
蒯越跌到谷底的心开始缓慢上升,砰砰砰,他又有些欣喜,心想殿下即使迫于身份不能给心爱之人正夫之位,但到底还是心里有他,想方设法保他平安…

呜呜,殿下…我的殿下…

蒯越的眼泪出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忽然在原地重重叩头,砰一声,内室两人说话声一顿,蒯越大声谢恩:
“谢殿下恩典,奴一定不辜负殿下厚爱!”

无人回应,半晌,里面传出世子疑惑的声音:
“谢什么?我还没赏你呢。”

这也不好明说啊!不过殿下放心,蒯越懂得…

蒯越扬起一个破碎中格外绚烂的微笑,自觉已经与世子殿下心灵相通、心心相印了。

却听见殿下带着笑意的轻声:
“…我何时看上他了?我要召见他事出有因,赏花宴行刺之事你可还记得?便是那次,你未出席,有刺客行刺…已经被捕了,全部伏诛,只有墙外接应之人放冷箭…我被侍卫围着,能有什么事?倒是这个蒯越,大概也是护主心切,拼命往前扑…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救了暗卫的盔甲一命!”

“…噗…”

那人终究还是被逗笑了。
笑起来时那股刻薄与敌意就消失了,变成难以掩饰的愉悦,世子继续哄他:
“这个蒯越,他若不挺身而出,我还真不记得。他是七年前蒯氏贪污案的直系遗孤,我十三岁时,他在街上拦我,叫子夜踩断了腿,还撒谎说是旁支…大概是怕我讲他送官?总之,赔他银子也不要,死活要进王府,这几年一直在鸦鹘房养鸟…你喜欢那只画眉,也是他调教的,他可会摆弄鸟儿呢!”

蒯越从不知道,世子居然会对别人说这么多话。

男孩轻声细语地询问,世子温和,一一回答,最后她说:
“此人虽平庸愚钝,可终究忠心可嘉,当着许多人的面,我总不好让他自生自灭。不过花些银子救活了,放在内院做点杂活…你要是还介意,打发到庄子上也无不可。”

即将成为世子正夫的男孩显然也懂得进退有度,他的跋扈只是他性格的一角,世子退了一步,他就不再咄咄逼人。
“…我是那等没良心的?不必,叫他去厨房烧火吧…哼哼,你有了我,要是还能看上一个逗鸟烧火的奴才,我明天就去梁上吊死!”

“可不说这种话!你我即将成婚,你吊死了,难不成要叫我做寡妇…”

“寡妇寡夫,哼,我见你可喜欢得很!”

“哎,不讲不讲…”

室内暖香薰人,一对爱侣的声音逐渐消弭,只剩下蒯越,孤独地跪在原地,笔直的脊背,一点一点佝偻了下去。

哎,可怜的蒯越!
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呢…

发布于 俄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