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随便聊几句《步步惊心》。
“丑话”先说在前头，我并不完全排斥对这部作品的批评意向。但这个前提是你要站在批判一切言情作品的高度，指出这种类型文本内部结构的症结。然而如果你站在一名清穿古言爱好者的立场上去指责若曦，那么很遗憾，you’re not invited。你没有资格。因为客观上来说，《步》已经做到了同类型的巅峰水平，在此基础上，它的所有无意识的厌女缺陷，都是类型本身所带来的，而并不来自作者主观的疏忽和女主主动的恶意。
所以为什么流行审判若曦？说白了这是观看方式的问题。在很多女频观众眼里，女主天然是个可供代入的“皮套”。她必须替“我”清醒、替“我”拒绝、替“我”反击，总结起来一句话，让“我”感觉到爽。一旦她的选择不符合“我”的情绪需求，“我”的不适便会转化为对角色的攻击。
这种行为本质上来自观众自身的全能自恋受挫后的恼羞成怒，ta们拒绝承认女主拥有脱离于观众爽感之外的、真实而痛苦的生命体验，粗暴地剥夺了她作为“人”的复杂性。
但如果我们跳出这种粗暴的“皮套逻辑”，摸着良心问自己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在那么多同类古言大女主剧中，你要挑一个女主做朋友，你会选谁？绝大多数人内心深处的答案其实都会是若曦。她有极高的同理心，对底层的弱者有悲悯，在那种皇权倾轧、动辄掉脑袋的吃人环境里，还在苦苦守着一点现代人的良知。她是一个极好的、有人味儿的朋友。
但奇怪的是，没几个人愿意切换到“做朋友”的视角去共情她。
这就到了经典的女男双标环节。影视剧里那些优柔寡断的男角色，从来不缺仙子为其辩经。为什么？因为除了代入，观众还允许自己把他当成一个陌生对象去理解、去观照。既然被当作客观对象，就默认做不到完全共情，也因此允许他的复杂与摇摆，至于那些不理解的部分，就交给充满爱意的想象力去填补。这种观看体验本质上是在“给出”。
结果一到女主角这里，这点审美距离瞬间消失。观众选择把女主和自己死死绑定，女主的妥协就是“我”的妥协，女主的失败就是“我”的失败。为了逃避这种代入带来的后坐力，ta们只能通过辱骂和切割，来维护自己脆弱的现实自尊，只要稍微偏离一点爽文路线，就立刻翻脸把皮套扔掉。而这种观看实际上是在“索取”。
所以真正应该反思的是某些观众，为什么你们对女主的理解就只能靠干瘪的代入？为什么你们只能把同性当成可以生产爽感的皮套工具人？
无法把女性角色当成真实的、允许有弱点的独立个体去观照，这是你们自己认知上的缺陷，是你们亟待解决的课题，不是若曦的。管好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