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可望350H吴邪生贺企划#
【春山可望350H/DAY8 23:00】《知何似(五)》
CP:二邪+三邪
阅前需知:民国初期,不想探讨敏感问题,地理位置和政权问题已经模糊化了,写的过程中会无意识产生一些私设
伍
命运找上门来的时候,吴三省会朝它吐唾沫撒尿。
可是这命运如果要绕过看起来经历过许多风霜雨雪,连生死都当玩物的大人去找吴邪,他即使全然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也不免感到心惊胆寒。吴三省有很长一段时间睡不好觉,他的院子离老太太的正院最远,加上他总是不着家,他的院子慢慢的就成了一个客居。他的院子和吴邪的院子隔着一个完全相对的对角线,年纪小小的吴邪想来找他玩,就得跨过好几个院子和回廊,光是用腿走都要走上半天,更何况他还经常不在。一旦扑空,小孩心里就会如他背弃承诺一般记仇。
渐渐地,吴邪就和老二更好了。
说起来吴邪满月的时候,吴三省才第一次见到他。嫂子生孩子,大人小孩都不能抱出来见风,小叔子也没道理去打扰娘俩坐月子。直到吴三省他爹耳提面命要他回来参加满月宴,叔侄才第一次见面。吴邪被奶娘婆子们裹在襁褓里,一张刚长开的脸看着还算齐整,皮肤还是有些皱皱巴巴的。她们给吴三省看小少爷,还想把襁褓塞到他手里给他抱抱,他连连推拒了。那时候他爹还是老爷,他还是三少爷,因为这个小子的出生,辈分都升格了。老爷成了老太爷,他也变成了三爷。一个还在吃奶的丑丑的小孩子过个满月酒,还劳师动众地全家到齐。规规矩矩的辈分讲究在他们家不太时兴,本来土里刨活的老爷子急眼起来还能追着自己的幺子跑二里地,听他嘟嘟囔囔在大孙子跟前头说些不着四六的话,抬手就是一拐棍。他都被打得熟练了,闪得也快,给大侄子留下了一对珍贵的玲珑玉璧就又不着家了。
等吴邪再大一些,活泼开朗,长得跟年画里的小童子似的俊俏以后,吴三省才肯带着他玩。
经常是伸手一捞就夹在胳膊底下,像抱着个炮弹,被他带着一阵风似的卷出家门还咯咯咯地笑。
在老太太的无条件溺爱下,吴邪童年几乎所有关于疼痛的记忆都来自自己的三叔,跌了跤,碰了头,身上留下的或轻或重的疤痕,都随着他丢失的记忆一起消散了。
在远离了二叔的时候,他也连带着疏远了三叔。
眼看着大孙子变得稳重,小小年纪就聪明伶俐,老太爷自然还是高兴的,还给他专门找了个听说以前还考过进士的先生,总是一早来,待小少爷陪老太太吃过早饭以后来温习功课,夜晚才走。吴三省和他只打过一次照面,好好的一个斯文先生,偏偏要戴着一副黑眼镜,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来的算卦先生跑到吴家骗钱来了。
这个先生教了几年,等吴邪去杭州上学堂了就不来了。
吴三省那时已经和吴二白一块给九门又交了投名状,这个黑眼镜是九门以外的人,来头不小,只是不知道老太爷出面交涉了什么,算是给吴邪上了一道保护符。
吴邪还会师父师父地喊,小小一个孩子,也不太懂眉眼高低,捡着个长久相处的人就当做好人。
吴三省始终觉得,如果没有当初他误打误撞做错的这件事,也许命运未必会发觉这里有个漏网之鱼,还是被爱护他的长辈们联手挡住的珍宝。他实在是心中有愧,去给大哥说是说不成的,难不成让大哥一家苦主还要听他自作自受的哀怨?跟二哥说,二哥又是个活阎王,除了变本加厉差使他,根本也不会给他多开解。
去和吴邪本人说呢?被他的故事吓得会抱着枕头来找他的小孩都已经快长大成人了,仍然还是天真无知的。
就连留洋回来以后也还是天真漂亮,交代给吴邪运回去的明器其实根本就是个幌子。那批明器说贵重也贵重,砸手里也很容易,只是从杭州跑到北平来找他的吴邪铁了心要往他们织就的大网里掺一脚,吴三省只能想个办法把他支回老二的地盘。运送明器的小少爷很聪明,找到了很好的名目去掩饰。实际上,想要那批明器过明路的人会想方设法放他回长沙,那批明器要保的只是吴小少爷这个人。
至于他自己,那就还是让做三叔的人去往命运头上撒尿吧。
吴邪和吴二白的那场深夜对谈草草结束,他没有立刻听话跟着霍家或者别的什么人去英吉利,还是执意回了杭州。他为着总是欺瞒和不能坦然告知他的真相赌气,竟被他找到了三叔留下的一些人手,比如潘子。
过了几年,杭州的铺子终于还是因为吴邪非要掺和这些事关掉了。
二叔兜兜转转在香港、云南、长沙、南京,杭州......这些地方反反复复地转悠调度。
老太太过世了,爸妈的铺子也关了。
一个乱世正在悄然拉开帷幕,吴邪无法独善其身,潘子还跟着他,只是三叔的下落仍然还是一个未知数。
最后吴家老宅也要被卖,二叔喊他回去收拾收拾有没有想留下的东西。两人的关系因为这几年他的不配合不听话,变得有些僵硬。在爸妈远赴马来没有后顾之忧以后,他几乎快成了另一个声明鹊起的吴三省了。
吴邪在自己的院子没有留下更多的痕迹,拾掇完自己的藏书,他鬼使神差地走去了二叔的院子。二叔书房里满箱满柜的藏书都很珍贵,已经打包好了一半,现在有一半的实木架子空荡荡的,像一排排眼睛。他又想起小时候爬到柜子顶上蹭了一头灰的事,他攀着凳子站上去,在柜子顶上又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螺钿盒子,里面有大摞的书法纸,那是小时候二叔刚给他定好了书桌,哄他读书,抓着他的手教他学毛笔时写的字。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他后来疏远二叔以后写的很多字,本以为都被拿去引火烧了。
每一份都没丢,从一开始狗爬的字到最后一份已经很有样子了。
放在二叔最上头的是他写的几句苏东坡的诗,他少年时练的字还没有后来的瘦削风骨,正楷字样,还有些幼稚。
上面端端正正写着: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而在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在他的字迹下还有一行极小的行草写着:
“雪泥易化,鸿影难追,一点痴念。”
吴邪感觉自己被柜顶的灰呛得鼻子难受,一阵酸楚,最后还是把它捡起放进了自己并不厚重的行李里。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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