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去V&A时我本来没想过会流泪。对于从小在基督教背景中长大的我，信仰曾是无需解释的空气。小时候我坚信自己是被上帝拣选的孩子，也坚信神的庇佑。但随着成长中价值观与教义的碰撞，信仰再也给不出我太完整的答案。

当我站在那些泛着柔和光泽的白色釉面浮雕前时，才猛然意识到五六百年前的人们也曾面对类似的精神震荡。中世纪黑死病带走了欧洲三分之一的人口，战争与饥荒频仍，人们在这样的动荡中重新思考上帝是否可读。正是在这样的不确定和复杂的历史背景之下，文艺复兴悄然发生，理解世界与实现价值的责任被更积极地承担。艺术成为了被允许的灰色地带，无数人前仆后继地在宗教题材之中注入人的重量，通过把世界塑造得更真实有序来托举自身存在的意义。

文艺复兴或许在一定程度上是在信仰之内为“人”腾出空间。当我真正亲临到这一点的时候开始泣不成声。我和当时的人们生活在完全不同的时代与文明之中，却在同一种传唤中彼此遇见。这些年找不到神的我曾无数次站在彷徨战栗中通过不断打磨自己来接近神、承担个人意义。在英国的教会里，我和各种肤色的人们闭上眼祷告，各自带着不同的人生与疑问在同一个沉默之中低头。有时候我真的愿意相信自己并没有离信仰太远，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走进了一种属于我个人的文艺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