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艺术##新城事##太平年# 【趣话诗词】诗话《太平年》1:南唐夜宴(下)李煜《玉楼春 晚妆初了明肌雪》
在太平年剧集中,当南唐词臣韩熙载和徐铉以一首七绝,一首五律打着以夜宴助兴消遣的名义嘲弄宋使之后。时为郑王的李煜不请自来,未与众人打招呼便兀自吟诵起了一首早期词作《玉楼春》:
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
笙箫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
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栏杆情味切。
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这是一首写南唐宫廷晚宴金陵晚宴的艳词。即将开场,宫娥刚画罢精致的妆容与雪白肌肤相映。而后宴会厅中妃嫔宫女鱼贯而入,排列整齐。开宴后一曲笙箫凤歌奏响,歌声在江天之际回荡,隔开云水。才一曲终了,刚复原的霓裳羽衣大曲,又在今晚整首吟唱。
宫殿吹来江风,侍奉宴会的宫人们在倾倒香薰的炉灰,香灰随风散落在宴会厅中。而此刻微醺的江南国主本人随着音乐拍着栏杆而动情高歌。等宴罢之后,休要点燃蜡烛照片,就趁着清夜月下骑马归去吧。
太平年选择这首词其实是有问题的,时为郑王的李从嘉不会写这首词。中主时期,李煜尚不是储君,前有皇太弟齐王李景遂,后有大哥燕王李弘冀,当时的李煜以避祸修道为主。此时李煜词并不似即位初期般香艳。宫宴中“醉拍栏杆”与其身份不符,与大周后的霓裳羽衣曲尚未复原完毕。但之所以选这首词是编剧和作者有深意在其中的。
接下来看为什么会安排这场接待宋朝使臣的南唐非正式夜宴吧。首先要明确的是在历史上并无此事记载,而是内容表现需要。南唐群臣之所以要在宋使面前吟诗,一方面是金陵文华之地的风雅传统,在宫宴上的吟诗唱和由来已久的习惯,另一方面则是有计划的针对宋使。
表面上看是羞辱宋使不通文翰,不及江南诸公多令才。深层次看则是展示南唐的文教兴盛,文明程度高,确实在五代十国时期,西蜀与江南地区为乱世的文化中心。尤其在新兴的词学方面,西蜀出现了第一部词总集花间集,南唐冯延巳阳春词和南唐二主词也盛极一时。但在根本上,这其实是政权合法性的展示,南唐代杨吴后,以李唐后裔自诩建国,号称正统,就连李昪在去世时都不肯称祖,后因韩熙载援引刘备故事才称烈祖。可北方五代自后唐至后汉皆为沙陀人,这些倒不重要,关键在于北方不修文治,不通文翰,这就是自绝于中华文明之外了,自然不能视为正朔了。所以南唐群臣夜宴这一波 操作目的如下:
表面—折辱来访宋使
深层—展示南唐文教
本质—争夺正朔地位。
这段编剧设计并未脱离历史,而是将上一个乱世三国两晋南北朝大分裂拷贝到了五代十国。三国时文明以邺城为中心,所谓“邺下风流”“三曹七子”,曹魏为汉正朔的合法继承者。或许有人认为曹魏强大为正朔,非也。东晋与十六国时期,即便后赵前秦再强大,依然以衣冠南渡守护文明的东晋朝廷为正朔。南北朝时期,南北正朔之争开始,则是因为后魏的孝文帝将鲜卑全面汉化,使得北朝文治大兴。前期还有魏收,邢邵在南朝名士集中做贼,有徐陵为魏公藏拙,北方文化远不及南方之哂。而到了北周后期,就连庾信对于北朝文人温子升,卢思道和薛道衡都不得不认可,薛道衡一首《人日》更令南人折服。所以代周的隋朝和代隋的唐朝因为公认为中华文明传承者,才都有了正朔的合法性。可见在华夏大地上,文脉对于政权合法性的重要意义。
在太平年中,南唐臣子所选的三首诗词也有编剧的潜台词。韩熙载为宫体诗,徐铉为颂圣朝省诗,李煜为行乐词,这三首诗如同陈叔宝的三妇艳和亡国之音玉树后庭花般,预示着所谓文华江南国将以陈朝故事灭亡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