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在哪裡》
以前在鳳凰時,常見李纯恩先生來做嘉賓。
那時我剛来港,他是前輩,遠遠看著,一撮白髮在燈光下特別顯眼。
纯恩兄的那撮白髮,第一次見,很難不去留意它,像一幅水墨畫裡,一筆飛白,不經意的,卻又把整張紙都提亮了。
後來次數多了,發覺那白髮不過是個標記,
真正讓人記住的,是他那副模樣,在今时今日的香港,還能是個翩翩公子。
不是那種矜貴,是鬆鬆的、從容的。
走進錄影棚像走進自家書房,跟誰都點頭微笑,話不多,每個人都很難看不到他。
那時沒有多想,現在想來,他有一種文人的風流,不著力,自有格。
因為飲食,跟他接觸多起來。
大家一起吃飯,吃著吃著就熟悉了。
其實跟純恩兄吃飯,吃的不是菜,是他的經歷。
他能從一碗雲吞麵講到上海老家,從一隻乳鴿講到香港幾十年變遷。
就隨口說說。他說的對「食好嘢,唔使講嘢」,但跟他吃,總忍不住想聽他講。
他在香江住了幾十年,朋友多。
多到什麼程度呢?大概是行走在鬧市,每走幾步就有人跟他打招呼的那種多。
這裡頭有畫畫的,有寫字的,有做生意的,也有什麼都不做、只喜歡跟他喝茶聊天的。
一個人朋友多,其實是做人做得鬆弛。
鬆弛這東西,裝不出來,也急不出來,是日子久了,活順了,自然出來的感覺。
這次他在邦瀚斯的畫展,我去看了。
畫裡的貓,有的在打盹,有的在窺視,有的乾脆只畫了個背影,蜷成一團毛茸茸的暖意。
那些貓,從世界各地旅行回來,聚在他的畫布上,歐洲的咖啡館、日本的小巷、上海的屋頂,都濃縮成一隻貓的眼神。顏色豔得很,明黃、寶藍、胭脂紅,滿滿當當地鋪開,卻一點不鬧。
豔麗歸豔麗,筆觸是鬆的,像他自己,看過那麼多,吃過那麼多,走過那麼多,反而什麼都不著急了。是不費力氣的樣子。
可偏偏每隻貓的眼睛裡,都有一點光,那么一點,就有了自己的心思。
依家大部分人都有一張面具,戴久了連自己都會忘記取下來。
貓貓不需要這個。它們只是在那裡,睇你一眼,然後繼續做自己的夢。
讀李先生的專欄,也是這個意思。
隨筆嘛,隨手寫的,不必端著。
今天寫寫路邊的雲吞麵,明天寫寫女兒小時候的趣事,後天又跳到哪個老朋友的一句閒話。
句子短短的,乾乾淨淨,像廣東話說的「有碗話碗,有碟話碟」。
可是大家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就這麼被純恩兄輕輕巧巧地說出來了。
他和他太太,幾十年了,還是很要好。
那種好,不是黏在一塊兒的好,是各自有各自的空間,轉過身來,對方還在的那種好。
女兒也出息,有自己的路要走。
這些事,他不常提,偶爾在朋友圈看到,淡淡的,像在說別人家的故事。但看得出來,那種滿意,是從心裡透出來的,藏不住,也不用藏。
將真,我羨慕得緊呢。
他那撮白髮,現在好像又多了一兩根。
幾好。
到這份上,該有的都有了,該放下的也放下了,剩下來的,就是這點從容。像他畫裡的貓,像他寫的字,看著隨意,其實每一筆,都落在它該在的地方。
他畫貓,用油彩,卻畫出了水墨的閒適。筆觸鬆鬆的,像他專欄裡那些句子,不使勁,都對了位置。
那日在拍賣行,許鞍華來了,許多老朋友都來了。展廳裡熟人比生人多,熱鬧得不像開幕,像他家客廳。
他那一輩人,金庸、倪匡、蔡瀾、黃永玉,個個都是傳奇。
他是裡頭最年輕的,和這些老友記,在香江幾十年,他不愛講這些,偶爾從他嘴裡漏出一兩句當年的往事,就知道,那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畫掛在牆上,貓在打盹。
畫外的人間,暖意流動。
香港邦瀚斯
猫在哪里:李纯恩绘画与收藏展
展览
2月26日至3月13日
周一至周五 | 上午10时至下午6时
周六 | 中午12时至下午6时(周日休息)
香港太古广场六座10楼
艺叙活动
“李纯恩与他的艺术人生”讲座 及《用右脑写的书》签书会
3月6日 | 下午4时
香港太古广场六座10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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