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是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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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起来,宋伯卿也不过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初识情滋味,还是悖逆人伦常理的,只能往心里藏了又藏,可这种东西,愈是压抑,撕开一道缝隙,只会反噬得愈汹涌。
二人不过疏远的这几日,宋运声没有一日不想他,却也只敢远远看宋伯卿一眼。
如今他跟着宋伯卿回家,当真是甜蜜又煎熬。
等宋运声沐浴洗去一身疲累,回到屋子里,却见宋伯卿还在伏案看书,一边写着什么。
宋运声替他倒了一杯温水,说:“在看什么?”
宋伯卿就读于港城皇仁书院,成绩出类拔萃,外人提起宋家少爷,鲜有不竖大拇指的。宋老爷是个传统的商人,于他来说,独子宋伯卿将来去港城大学读书,学成后继承宋家家业,便是他的所有期盼了。
宋伯卿含糊道:“随便看看,哥,你洗完了?”
宋运声点了点头,道:“太晚了,伤眼睛,明天再看吧。”
宋伯卿应声,伸了个懒腰,道:“我去洗澡!”
他兴冲冲地离开,宋运声替他收拾桌面,无意间扫过桌上的书,是一本英文书。港城是殖民地,宋运声也是学过英文的,翻了翻,看不明白,却隐约看懂了这是一本医学类的书籍。
他一怔,想,宋伯卿看医学书做什么?
旋即宋运声就想起,再过一年,宋伯卿就要自官立中学毕业——难道他想读医学?
宋伯卿是宋老爷的独子,宋老爷绝对不会允许的。宋运声眉头紧拧。他本想等宋伯卿回来好好问问他,可听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抬眼,就见洗过澡的宋伯卿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了进来。
热气蒸腾过的皮肤微微泛红,宽大的上衣露出修长脖颈,教人一眼就看见他脖子上湿润润的红绳,宋运声知道,里头系着一个玉观音像,是宋夫人从庙里请回来保宋伯卿平安的。他从小戴到大。宋运声目光不可控地落在他下头露出的两条腿上,那是一双独属于清瘦少年的矫健长腿,皮肉却透着矜贵的白皙细腻,膝盖竟也泛着粉。宋运声晚间被宋伯卿不住地夹菜,分明已经吃撑了,那一瞬间,却无端生出一种古怪而莫名的饥饿感——想攥住那双腿重重地咬一口,很渴求,唇齿都生出津来。
宋运声狼狈地偏过了头。
宋伯卿见了宋运声,笑嘻嘻道:“声哥,幸好你没走。”
宋运声直直地盯着檀木架上的苍青色花瓶,缠枝花纹仿佛活了,成了蛛网,绞着他的心脏,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我怎么会走?”
宋伯卿说:“谁知道呢,万一我回来你跑了怎么办?”
宋运声艰难道:“……我不会走的。”
宋伯卿觉得他声音怪怪的,奇道:“声哥,你怎么了?”
“嗯?没怎么,”宋运声深吸了口气,如常地看着宋伯卿,说,“头发也没有擦干,过来。”
宋伯卿早已习惯他照顾自己,不做他想,颠颠地就坐到了椅子上,将毛巾往上一送,还仰起脸朝宋运声笑。宋运声几乎不敢看他那样纯粹信赖的笑容,他接过温热的毛巾,想,他真是畜生。
开口,却是温和,宋运声说:“头发要擦干,不然以后要头疼。”
宋伯卿眯起眼睛,肩膀也靠着椅背,姿态懒散,好似一只趴伏在主人膝头的小宠物,笑道:“知道了。”
宋伯卿头发乌黑茂密,指尖错过,润泽的潮湿感沾住了指头,宋运声神情认真专注,好似在做什么极重大的事情。他那双手,能毫不费力地托起百来斤的货物,此刻,动作却轻巧细致。
宋伯卿和宋运声说起自己这几日的事,宋运声听着,手指擦过宋伯卿的耳朵,脑子里却浮现黄昏时,夕阳将他薄薄的耳朵照透的光景,忍不住捉着捏了捏。宋伯卿耳朵敏感,缩了缩脖子,一仰头,就好似枕在他手臂上,嘟囔道:“哥,痒。”
宋运声手指也似过电一般,已经蜷了回去,仿佛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他道:“有水,擦干了。”
他急于证明自己,摊开手,那双骨节粗大的手展开了,哪有什么水迹。宋伯卿也没在意,啪的盖在宋运声手上,笑道:“好了,不擦了,睡觉睡觉。”
宋运声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半晌,应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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