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盘桓在吕布心中很久了,他想问,但要么没有机会,要么话在嘴边,却偏偏冲不破嘴皮,如鲠在喉。
到底要怎么问出来?
其实这是一句没什么意义的话。
其中缘故,答案与理由,吕布非常清楚,但他想听她亲口说。
吕布此人,老实话不多,他平常不爱说话,广陵王长到如今岁数,也早就不是话痨,两个人凑在一块除了大干一场,大多数时候就是沉默地共处。也挺自在的。
所以最近吕布欲言又止,她早就发现了。但他不说,她也不问,每次用余光看到他紧紧抿唇盯着她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吞回去,整个人都焦躁起来的模样,广陵王觉得还怪好玩的。
哎我真坏啊。
广陵王揽着块头很大的中郎将,一只手擎着陷阵营的军报看,另一只手放在陷阵营主帅的胸肌上,摸摸掐掐,捏来捏去。
她手心有点茧,吕布再不拘小节也不会穿着露胸的铠甲打仗,那块皮肤长年累月不见阳光,除了有两条疤,总体来说很是光滑细嫩,就被她摸得有点酥酥麻麻…
广陵王自己倒是悠哉悠哉。
吕布枕着她的胳膊,则一直抬眼往上看,一会看广陵王一会看军报,看得抬头纹都要出来了,又故作不经意翻了个身,胳膊搭在她的小腹上,圈住收紧。
广陵王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
呃…
现在问?
这是一个好时机吗?
刚做完她心情会比较好。可是好心情要浪费在这种问题上吗?
呃…!
好像他想太久了,她拧了一下他的□头。
“干嘛…”
广陵王知道,如果此时她追问:到底怎么了?吕布十有八九会把心里话说出来。但这就不符合她的心意了,她就不问。
果然,吕布的脸色变得十分烦闷。
广陵王本来心情小好,逗一逗闷葫芦吕奉先变成大好,好到她直接笑出声来,吕布只是有点话少又不是傻,顿时发现有人在使坏,他立刻面无表情,一张下巴尖尖的成男脸缓缓垂下,张嘴,咬!
“…哎你这三姓家奴!”
吕布的后脑勺挨了一巴掌,他抬起头,广陵王抱着胸警惕地看着他,这下他那点忐忑犹豫就被通通打散了。
吕布:
“我有事问你。”
好吧,广陵王想说,其实我也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此时要真的这么说了,未免太不给他面子,容易把人逗火了…火了的话,可就不给□了…
广陵王故作惊讶:
“你说。”
吕布深吸一口气:
“曾经要收编陷阵营,你说你养不起骑兵。但如今庞德在此,我看你大有将他留编的意思。你养不起我的骑兵,就养得起他的?”
果然。
但广陵王继续惊讶:
“就因为这个?我以为你身中奇毒,命不久矣…”
吕布眼一眨不眨盯着她:
“我上次身中奇毒,是你用毒酒把我毒死。”
啊啊啊忘记这件事了…
于是广陵王仍然惊讶:
“你仍然记恨我啊!”
吕布的嘴又抿起来了。他的嘴唇不薄,柔软丰盈,放在一张不太像武将般严厉的脸上,无端平添一丁点娇憨的气质。此时此刻紧紧抿住,嘴唇消失了,整张脸就看起来很严肃,很正经,很不好惹,很…有点委屈。
很质问。
他并不是好糊弄的。
“好吧。”
广陵王妥协了,也不装作惊讶。
“不过我不能收编你,难道你不知原因吗?”
知道。
他是董卓旧部。
董卓的名声有多大?吕布的名声不会比他小,做过董卓部下,他一辈子都别想洗白这份印记,哪怕他死了,化成灰,吕奉先后世的名声里仍然有相当分量的这一块。
“你是董卓旧部。”
广陵王轻轻摸摸他披散的发丝,将它们别在他耳后。
“如果可以,我怎会不希望收编你?当时粮钱紧张,如今有了,要让我选,我肯定想要陷阵营,我肯定想要你呀…”
但她的麾下不能这么光明正大地收编一支曾属于董卓的军队,这支军队的盛名与恶名齐头并进,有多少人盯着,又有多少人想让它死?
吕布不能,至少眼前的数年内,不能在明面上跟广陵牵扯太深。
这道理他自己怎么会不懂呢?庞德也许没有他好,但他是马腾送来的,身世清白,没有过去,庞德是最合适的。
吕布移开目光。
他的嘴唇不抿了,他舔了舔,很不自然地撇撇嘴,头一歪,枕在近在咫尺的女子丰盈的胸脯上。
他在左边,能听见她稳健的心跳。
“那我去死好了。”
吕布忽然说。
死也没用。
但广陵王不在这种小事上反驳她的情人,她点点头,伸手捏住吕布温热跳动的颈侧动脉,稍微用力,感受到他比她快得多的脉搏。
“那我杀掉你…好不好?”
吕布声线很平板:
“你杀过我一次了。”
广陵王却又不回话了。
她就是这样,好像很和气,但他根本摸不准她在想什么。吕布觉得她太多变,太难以捉摸了。他是个心思简单的人,让他这样的人去对付一只心眼比草原天空上星星还多的狐狸,吕布简直弱软无力。
你要我吗?
你想杀我吗?
你会一直…和我这样吗?
其实他有千百个问题想问,可吕奉先总是沉默寡言,于是所有人都理所当然,觉得吕奉先的心也沉默寡言。
她温热的手指搭在他脆弱的血管上,吕布想:
如果我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便是最好的了。
发布于 俄罗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