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雪[超话]#

噩梦

夜很深了。山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偶尔一两声虫鸣。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霜。姬如雪睡得很不安稳。她陷在一个梦里，梦里是个悬崖。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站在崖边，看着对面那个人。

李星云站在那里，冲她笑。那种笑她很久没见过了——不是后来那个城府深沉的不良帅，也不是再早一些玩世不恭的闲散皇子，而是更早、更早的时候，渝州城初见的那个少年。他冲她招手。

姬如雪想走过去，却发现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她想喊他，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她看见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再一步。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她想喊，喊不出声。她想跑过去，脚却纹丝不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退向悬崖边缘。
他的笑容还是那样，温柔的，暖暖的。像是在说：没事的，别怕。然后他向后一仰，坠入了茫茫云海。

“不——”

姬如雪猛地被惊醒，冷汗湿透了里衣。月光静静的，屋里静静的。没有悬崖，没有云海，什么都没有。只有身侧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姬如雪僵硬的躺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的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回过神来。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柔和，眉眼舒展。他嘴角微微上翘，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姬如雪看着他，绷紧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她轻轻地、轻轻地把手伸过去，想碰一碰他的脸。
刚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算了。他好不容易睡这么沉。她的手往回缩。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想摸就摸，缩什么？”

沙哑的、带着睡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姬如雪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只手拉着，整个人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李星云没睁眼，只是把她揽进怀里，一只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一下，一下，慢慢的，轻轻的。像哄小孩儿似的。

“雪儿，怎么了？”他的声音又低又柔和，还带着刚醒时的那点沙哑，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姬如雪没说话。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平稳的，有力的，不是梦，是真的。她忽然觉得很安心，长长的吸了口气，同时也想干点什么。就想想干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身体比意识先行动了起来。

她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把脸埋得更深。然后像只小猫似的，一点一点往上蹭，蹭到他的颈窝里，把脸贴在那儿，不动了。李星云拍她后背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轻，闷在胸腔里，震得姬如雪的耳膜微微发痒。

“雪儿，”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这是……撒娇呢？”

姬如雪不说话。她就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一动不动。李星云低头看她。月光从窗户漏进来，正好照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平日里那张清冷的脸，此刻埋在他颈窝里，竟显出几分少见的依赖。

他的心忽然暖融融的。他翻身，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发，轻轻按在她后脑上。
然后他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轻的，软软的。姬如雪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李星云又凑过去，吻了吻她的眉心。

然后是鼻尖。然后是脸颊。最后落在嘴唇上。那个吻黏黏糊糊的，像是不舍得分开似的。他轻轻含着她的唇，慢慢地厮磨，温柔得像初春里拂过脸颊的风。姬如雪终于睁开眼睛。月光里，他的眼睛近在咫尺。亮亮的，柔柔的，里面只有她。

“做噩梦了？”他轻声问。

姬如雪点点头。

“梦见什么了？”

姬如雪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说：“梦见你掉下悬崖。”

李星云愣了一下。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雪儿”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低的，柔柔的，“我在这儿呢。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姬如雪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我在呢。”他又说了一遍，“哪儿也不去。”

“我保证。”

姬如雪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轻轻“嗯”了一声。窗外的月光静静的，落在一床薄被上，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过了好一会儿，姬如雪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李星云。”

“嗯？”

“以后不许再那样了。”

“哪样？”

“就是……”她顿了顿。

李星云笑了，他知道。她说的是那些年。他假死，他失踪，他一个人扛下所有，把她推得远远的。他低头，在她发顶又落下一个吻。

“不会了。”他说，“再也不会了。”

姬如雪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李星云侧过身，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睡吧。”他轻声说，“我守着你。”

夜静静的。风轻轻的。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绷紧的身体也慢慢放松，最后彻底软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李星云没睡。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感受着怀里的人均匀的呼吸。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又轻轻印了一下。

“雪儿，”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欠你的，这辈子慢慢还。”

怀里的人动了动，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像是在回应他似的。李星云笑了。他闭上眼睛，把她圈得更紧了些。月光静静的。夜还很长。但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过。他也可以慢慢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