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英语拯救了我,谈不上有多好,也不算太有天赋,但是至少从来没有拖过我的后腿,在同龄人中稍稍拔尖一点点。
我在使用英语的时候,感觉是有另外一套逻辑体系和语言人格的,它和中文的阅读表达完全不同,视角和思维方式相对独立,这好像也解释了为什么我在看英语阅读和文献的时候从来不会刻意翻译成中文再去理解,是直接在我的脑海里用另一种人格去处理信息的,讲英语的时候也不会在心里先想好中文再找到对应的英语单词,完全是用第二语言去搭建的。
我非常喜欢做英语阅读,或者说是阅读英语文章,用第二语言的人格去了解这个世界,仿佛找到了另一种人生出口,用一种全新的视角思考问题。可能是我的英语人格比较年幼,处于一种对外界信息好奇的阶段,脱离了原本的语言成长环境,没有了从来以往的文化、思想、观点的积累和影响,反而用一种更中立、轻松、浑然天成的方式思考,让我短暂跳脱出了母语的世界,冗杂的想法、混乱的情绪、无形的压力一下子消失了,那是一个全新的“我”,它躲在我身后,不会被现实世界找到。
我由衷地热爱中文,我常常煞费苦心地用那极高的信息熵和极富有文学意境的语言,来表达自己。但是我在使用母语时也常常如鲠在喉,我的表达准确吗?是否太模棱两可?会不会过于带有个人色彩?母语的人格体系自出生就如影随形,它的发展太盘根错节,我越是向下扎根,想表达的时候越是蘸满了痛苦和犹豫,执着于思考而惶惶不可终日,怎样也得不到一个答案。
但是当我短暂地用英语来思考,好像一切变得明晰起来,可能是因为我的英语能力有限,会更加剥离于原本的状态,在心理和情感上产生了一定的距离,让我觉得更安全、更抽离,也更倾向于用简单的方式来处理,反而让一切迎刃而解。我称这段距离为“语言冷静带”,让我不那样深陷于母语环境的创伤中。
另外,我感觉我在说英语的时候会更自信,我第一次出国的时候感到非常焦虑,交流是最大的难题,但当我踏上陌生的土地,与陌生的面孔共同讲一门我所熟悉的语言,那种感觉太美妙了,好像我们从来都没有什么区别。我认为英语其实是一门包容度较高的语言,我可以在简单句的基础上随时搭建从句进行补充,一步步清晰自己的意思,我对“说错话”的恐惧降低了。
可是遗憾的是这个英语人格如果没有得到持续的训练是会萎缩的,我承认我一直以来疏于对英语的学习,我实在太不喜欢上课了,那些英语课被我睡过去了、浪费掉了,我更喜欢自己去探索去阅读,去听去说。但没有外界的推力,母语人格总是会占据高地,英语人格就像年幼的孩童一般藏在母语人格的身后,躲在它的影子里,我害怕有一天,英语人格在我不经意间消失。还是要学英语说英语,也要去学习其他的语言,不是只为了图其所用,而是找到另一种人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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