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万历年,礼部档案库,一个抄了十年文书的小吏,穷得家徒四壁。他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亲手抄一份“杀头”的奏折,杀的,是一位封疆大吏。
年底了,别人家备年货,他家米缸见了底。身上最后几个铜板,全攥在手心,汗津津的,这是他找算命先生李实中买命的钱。
他没说自己的窘境,李实中也没看他的脸,眼睛就盯着卦盘上的三枚铜钱。
“你在礼部,抄什么?”
“灾荒、漕运的文书。”
“转机,就在你抄的文书里。”李实中收了钱,只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年关值守,留心红笔。”
大年二十九,整个衙门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守着一盏油灯。冷风刮得窗户纸呼呼响。
突然,院门被人砸得震天响,驿卒滚鞍下马,怀里揣着一份十万火急的江南密报:漕粮在运河搁浅了。
按规矩,他得用红笔标注“急件”,连夜抄录三份,一份送内阁。
笔尖饱蘸了红墨,刚要落在纸上,算命先生那句话,像根针,猛地扎进他脑子。
他的手腕停在半空。
鬼使神差地,他没直接抄,而是把原文又看了一遍。就这一眼,他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起来了。
奏折上写的是“三成损耗”。
这四个字,等于直接说漕运总督监守自盗,贪了三成皇粮。这是要掉脑袋、抄满门的罪。
可他抄了十年漕运文书,记得清清楚楚,这种事,向来的写法是“漕粮损耗三成”。一字之差,前者是贪墨,后者是路上正常的消耗。
笔误。一个要命的笔误。
抄,还是不抄?
照着抄,他屁事没有,漕运总督全家完蛋。
改了它?私改朝廷奏报,他自己就是死罪。
油灯的火苗“噼啪”爆了一下。他盯着那簇火光,手里的笔,重若千斤。最终,他一咬牙,在抄本上写下了“漕粮损耗三成”,又在旁边附了张小纸条,写明原件有笔误。
天亮后,他把抄本送了出去。然后回家,听天由命。
他没等来抓他的官兵,却等来了一辆华丽的马车,直接停在了礼部尚书的门口。漕运总督派人送来一封感谢信和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指名道姓,要谢一个叫王吏的小吏。
整个礼部都炸了。
没过几天,吏部调令下来了。王吏,从一个不入流的杂职,破格提拔为礼部仪制司主事,正六品。
他拿着俸银,再去城隍庙,李实中的铺子早关了,门上只留了一行字:“命由天定,运由己生。”
什么叫转运?
大概就是你熬了十年的夜,刚好被那一晚的月光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