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心書齋 26-03-05 07:00

【古木图腾:千年风雨皴皮相,一卷年华刻骨深——有感古树前悟岁月之书,观年轮里读天地之心】

余尝闻,物之有寿者,莫若树木。其生也妙曼,其立也巍峨。孤根拔地,若苍虬之探爪;翠蔓垂云,如碧凤之舒翎。
余尝游历,山峦水泊,憩于林泉,见古木参天,辄驻足仰观,摩挲其皴裂之皮,环抱其合围之干,感知岁月之有形,亦叹光阴之可触也。
夫古树者,天地之耆老,山川之长者也。其植也,不知其几百年,抑或数千年。当其为萌蘖之时,秦宫汉阙或未建,唐诗宋词犹未作。
彼时明月,曾照此初芽;彼时清风,曾拂此嫩叶。而今,细观古树,枝干虬曲如篆籀,春芽萌发若道心;藏于山间,伫立庭园,此皆天地间之活文物,无字之史书也。
至若年轮,则光阴之缩影,岁月之佐证也。锯解其干,则圈环历历,疏密有致。其宽也,必雨旸时若之年;其窄也,当旱潦交侵之岁。
余尝闻,洛南古柏,经碳一四之测,尚处壮年,其轮中犹藏仰韶之印记。又有唐樟两株,植于国清寺中,一千二百年来,看尽朝代更迭,人世悲欢,而惟增一圈涟漪、一道皱纹而已。
是知年轮非独木之年纪,亦天地之日记、人世之编年也。余观其皮相,则皴皵满目,苔藓斑驳。
或以为衰朽,然寒山子诗云:“咸笑外凋零,不怜内文采。皮肤脱落尽,唯有贞实在。”诚哉斯言!
彼之所弃,我之所珍;彼之所陋,我之所美。皮相可老,贞心不移。正如君子守道,虽困顿不改其操;正如烈士临难,虽斧钺不易其节。
余尝于暮色苍茫之际,独坐古木之下。夕光流淌于枝杪之间,山岚氤氲于林壑之际。此时万籁俱寂,惟闻风过树梢,飒飒如诉。
扪干而思:此树之前,来者谁人?此树之后,去者谁人?当年植者已朽,见者已殁,而树犹如此,巍然独存。人之与木,真蜉蝣之与椿龄也!
虽然,木亦有木之不得已。其生也,不能移根徙土,惟守方寸之地;其长也,不能趋吉避凶,惟承雨露风霜。是以千百年立于此地,千百年受此磨砺。
春华秋实,夏荣冬枯,无非天地之定数;雷劈电击,虫噬风摧,皆是命运之锤炼。然其所以能寿者,正在于安时处顺、不怨不尤。
李笠翁谓黄杨“知命”,每岁仅长一寸,闰年反缩,而安之若素,此木之君子也。吾辈生而有涯,而见木之无涯,能不戚然?
然转而思忖:人之在世,虽不能如木之长寿,然立德立功立言,亦可不朽。
木以年轮记岁,人以行迹垂后;木以贞心不朽,人以精神长存。仰观古木之凌霄,俯察年轮之蕴藉,乃知天地之间,小大虽异,其理一也。
嗟乎!古木不言,下自成蹊。余今来此,瞻仰遗风,抚今追昔,感慨系之矣。后之来者,复有瞻余踵而兴怀者乎?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木犹如此,信光阴之可畏。余谨惟愿,古树常青,年轮常转,使后人复见今日之苍郁,则余文虽陋,亦足为百年后之佐证也。
古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以无涯之生,待有尽之身,当如古木之守其贞、固其本,则虽不能寿比金石,亦可以德配天地矣……【禅心书斋 Thursday,March 5,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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