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除恶# 这剧完结了,我给8.5分。非常期待并呼吁拍第二季。下面从哲学角度讲几点想法。不喜勿读。
《除恶》的场景、主题、结构、叙事,完全可以用仿真和拟态(像)理论进行解读,或者叫验证了这种理论。
由于技术发展、结构变化,现代社会中的人,对外部世界的认知越来越依赖于媒体的再现,而非直接经验。一方面,人的直接经验和体验,的确会和社会整体、主要趋势出现不一致。比如月薪三千的你,看到新闻联播里的欣欣向荣,会觉得,假的吧。另一方面,再现所生成的“拟态环境”,它与“真实”的客观环境之间存在永恒的裂隙,却又让你觉得这才是真的。比如天天刷手机的你,会觉得,哦呦,现在哪能谈恋爱啊,女的全是诬告犯,男的全是强奸犯嘛。
作为一部电视剧,《除恶》本身就是拟态环境的典型产品。且剧集的叙事结构又内在地包含了多层拟态环境的嵌套,形成了一种关于媒介认知的【元反思】。
仿真和拟态(像)理论有四个阶段。很类似我以前写过的演员的几重境界。
第一阶段,塑造反映真实的符号。比如毒贩要坏、要像毒贩。
第二阶段。打造遮蔽真实的符号。比如董晴演的王萍,跳上桌子大骂周围的人。观众可能从未见过这种场景,但这么表现,大家会觉得,“哎,气氛到这了,太真实了,现实应该这样”。
第三阶段,制造虚构现实的符号。很多情节,现实中没有、观众也没想象过,但出于情节需要,将其制造出来,并引导观众沉浸其中,相信这才是真相。比如很扭曲的姐弟关系。
第四阶段,虚拟出纯粹拟像的“超真实”。比如,剧中的“暖海镇”。就是在空间建构上体现了“超真实”的完整特征。它比任何一个真实存在小镇都更典型、更凝缩、更具类型代表性。它有看上去很真实的便利店、老小区、小商品批发市场、中小规模的公立医院等,但这些真实空间被重新编辑、剪辑并植入概念(比如咖啡馆里贩毒、老小区的制毒),使其呈现出双重性,既是具体的又是抽象的、既是普遍的又是特殊的,用真实搭建出虚假、用虚假组合成真实。
它通过完整运用这四个阶段,讲了至少三个道理。
一是浅层的【吸毒应不应该轻罪化?】
这个知识点,是中国网络上舆情争论最大的一个点之一,所以这剧有意思,极度贴近现实。
王萍误食了掺毒的聪明糖染上毒瘾,戒毒成功后回到厂里,等待她的是同事的孤立、排挤、背后的指指点点 。然后她被这份恶意推回了深渊。人们在网络上敲着键盘呼吁“给他们一次机会”、“从轻处理”、“治病救人”。可如果现实中,那个吸毒的人就坐在你办公室隔壁,你愿意跟她共处吗?你愿意与他合作吗?还是会像剧中人一样,悄悄躲开,当面讽刺?我们对“恶”的态度,构成了他人回归社会的土壤。
而且,剧中大量出售的各种糖果、减肥药,和受到另一种拟态叙事影响的观众对购毒者、吸毒者的想象完全不一样。而且剧里还科普一般的展现了吸毒者数据库的管理模式、管理层级甚至“封存”的意思。其效果远远超过文字性的普法。同时又不是傻白甜的展现,而是鞭辟入里的表现了王萍戒断心瘾的艰难过程。
二是中层的【剧名叫《除恶》,什么是“恶”?】指的是恶人?恶行?还是人性中人人都有、随时可能破土而出的那个“恶念”?
恶,有时候甚至是人生的“动力”。 李晓雅不甘平庸的野心、程恳救女的执念,都是恶。上一篇影评,我就提到,暖海镇很像《火线》里的巴尔的摩。也是个小城市,人情处处在。而且《火线》里罪恶是“系统性”的。 毒品、码头、学校、媒体、市政厅,每一个系统都有自己的逻辑,人被卷进去是因为制度在运转,个体几乎没有挣脱的可能。那是美国铁锈带的哀歌,是结构性的绝望 。
但《除恶》里,罪恶是“选择性的”。剧里有个细节,程恳到最后才发现,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女儿的肾源其实已经在排队了 。这个设定其实是导演造的,目的是根本没打算让你同情这个父亲的“无奈”,用大结局告诉你:你以为的绝境,其实是自己选的。你以为的被迫,其实是欲望的伪装。中国式犯罪片,从动机到结果,都和美国式的不一样了。《火线》让你理解恶,直至同情恶;《除恶》让你看见恶,然后警醒恶。这是思想实验的公共价值。
三是【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马克思这句话,被《除恶》拍透了。
为什么要把这么“恶”的故事放在暖海镇这个屁大点地方?因为它极端的造就了一个抬头低头都是熟人的关系社会,典型的“人情社会” 。比如警察胡文静、毒贩情人李晓雅、吸毒者王萍,这三个闺蜜的关系设定,简直就是把这句真理掰开揉碎了给你看。在这里,人不仅是独立的个体,而是关系网上的一个结点。关系在推动人们,人们也在利用关系。
但是,人最终活成什么样,还是人的主观能动性说了算。人不可能独立生存,需要网,网能支撑人、也能困住人。往哪个方向挣脱,都是你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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