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重读张恨水的两部小说，《金粉世家》和《啼笑因缘》，两本书翻下来，后背直发凉。
一个冷清秋，一个沈凤喜，两个穷人家的漂亮女孩，被两个有钱男人看上，用钱铺路，用礼物搭桥，最后呢？
一个在豪门里被冷暴力逼得带着孩子净身出户，一个被军阀折磨到精神失常。
顶级富二代的浪费，才不是情绪冲动，而是一开始就步步为营，精心筹划到好的“捕获流程”。
100年过去了，这些故事的套路，变过吗？

金燕西第一次见到冷清秋，是在郊外踏青的路上。
彼时的冷清秋，梳着两条辫子，穿着布衣，坐在人力车上，风吹起她的头发，那股子清冷孤傲的气质，一下子就撞进了金燕西心里。

金燕西这种人，生在金粉堆里，女人，热闹，奉承，牌局，戏子，女明星，统统见过，也都玩过。

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素面朝天、连正眼都不瞧他的女孩，新鲜啊，刺激啊，想征服啊。
但最开始的时候，他对冷清秋也说不上有多上心，让金全出去找人，没找到，也就把人忘在脑袋后头去了，开始忙着勾搭别的女人去了。
谁承想又给人找到了，于是金燕西动用了所有人脉，很快打听到冷清秋的底细：父亲早逝，和母亲、舅舅住在一起，家境清贫，在女师读书。
在原著中，金燕西一开始的打算是：“秀珠那样的脾气，娶了回来，一天到晚，还不是要受她的气？

清秋就不同了，她是个读书的女子，性情又柔顺，家里又穷，她不敢管我，也管不了我。我要怎样玩，就怎样玩，她决不会来啰嗦。”
你看，顶级有钱男挑穷女孩，从来都不会是因为他多专情，而是因为“成本更低，更容易操控”，很多时候还是“甩掉代价更低”。
富家女从小见惯了钱，知道钱只是工具，穷女孩从小受尽了钱的磋磨，钱更像是神迹。神迹一旦降临，人就很容易晕头转向。

冷清秋碰到金燕西，倒也不完全是被钱迷花了眼，因为他实在是把给她花钱这件事，包装得太像爱情。

金燕西做的第一件事，是搬家。
他打听到冷家住在落花胡同，二话不说，把隔壁的房子租了下来，两家只隔了一堵墙。
然后就是送礼。
第一次送的是什么？一桌整整齐齐的鱼翅酒席，外加两瓶洋酒。借口很正当：新邻居见面，按照南边习俗，该当如此。
冷家收了礼，过意不去，让女佣韩妈回赠了四幅冷清秋亲手绣的湘绣。金燕西一看，哎呀，竟然是冷小姐的手笔，喜出望外。
他当场给了韩妈四块银元的赏钱，这在当时是笔不小的数目，韩妈高兴得跪下磕了个头，从此成了金燕西在冷家的“内线”。

紧接着，金燕西亲自去绸缎庄挑了几匹上等衣料，装在精美的雕花檀香木玻璃匣子里，送了过来。
冷清秋的反应呢？原著里写得明明白白：“清秋正爱上了这些绸料，巴不得一齐收下。不过因为觉得不便受人家的重礼，所以主张退回一半。现在母亲说收下，当然赞成。”
“巴不得”三个字，已经出卖了她的心。

接下来，金燕西的套路越来越深。
他知道冷清秋有才学，就请她帮忙写字。冷清秋的字写得好，他如获至宝，配了镜框挂在屋里，逢人就显摆。
冷清秋过生日，金燕西送了一条价值一千五百块的珍珠项链。一千五百块是什么概念？当时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开销，都不过100块。
冷太太觉得太贵重了，想退回去。
可是冷清秋呢？她把珠子挂在手腕上看看，又挂在脖子上照镜子，“爱不忍释”。她对母亲说：“这挂珠子，我是很爱，舍不得退还人家呢。”
舍不得。这三个字，是她命运的转折点。
如果只是收礼物，冷清秋可能还只是心动。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嫁进金家的，是她第一次走进金宅的那天

那是个什么场面呢？雕梁画栋，仆从如云，一草一木都透着富贵气，都是她这辈子没见过的东西。
冷清秋坐在那里，心里忍不住想：如果能住在这里，该多好啊。
这一念，就万劫不复了。
穷女孩最容易被物质拖进深渊，不是因为天生虚荣，而是那种亲眼看见亲手摸到的冲击，实在太致命了。

好比葛薇龙第一次去姑妈家，心里明明知道，姑妈是打算拖她下海，也打定了主意，第二天一早就离开。
但是她打开了姑妈家的衣柜。
张爱玲写道：
“家常的织锦袍子，纱的，绸的，软缎的，短外套，长外套，海滩上用的披风，睡衣，浴衣，夜礼服，喝鸡尾酒的下午服，在家见客穿的半正式的晚餐服，色色俱全。
薇龙一夜也不曾阖眼，才阖眼便恍惚在那里试衣服，试了一件又一件；毛织品，毛茸茸的像富于挑拨性的爵士舞；厚沉沉的丝绒，像忧郁的古典化的歌剧主题曲；柔滑的软缎，像《蓝色的多瑙河》，凉阴阴地匝着人，流遍了全身。”

所以，她明明知道：“这跟长三堂子里买进一个讨人，有什么分别？”也只能毫不犹豫地跌进去。

穷人家的女孩，最扛不住的就是这种 “伸手就能摸到的好日子”。
当贫穷是日复一日的局促、节俭、忍耐、不敢奢望，而富贵突然变成一柜子触手可及的衣服，变成穿上去就体面高贵，被另眼相看的现实，谁能抵抗得住这样直接和赤裸裸的诱惑？
她不是不懂这是陷阱，只是那诱惑实在是太大，太叫人难以拒绝。（注意，想要诱捕穷女孩的，往往不仅是男人，还有想利用你的女人）

冷清秋嫁进金家之后，日子过得怎么样？
金燕西的本性暴露出来了，他开始夜不归宿，在外面打牌、捧戏子、交女朋友。
冷清秋劝他，他嫌她管东管西；冷清秋不理他，他又觉得她冷落自己

更要命的是，冷清秋在金家处处不适应。
金家的人晚上要闹到一两点才睡，她早早回房，被说清高。妯娌们拉她打牌，她不会，被说不合群。三嫂玉芬因为金燕西没娶自己表妹白秀珠，处处针对她。

她以为自己嫁进来是当少奶奶的，结果呢？
在这个家里，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最讽刺的是金燕西后来对她说的那句话：“你看，从头到脚哪一样东西不是金家的，是冷家的？”

冷清秋后来在小楼里反思，写了这样一段话：“去年这个时候，燕西图着接近自己，在落花胡同租下房子，那一番铺张扬厉，真个用钱如泥沙一般。那个日子便不觉得他太浪费，只觉得待人殷勤，终于是让他买了这颗心了。 ”
“买了这颗心”，五个字，道尽了这段婚姻的本质。

如果说冷清秋是幸运的，她最后借着一场大火逃出了金家，虽然穷，但好歹保住了命和孩子，那么《啼笑因缘》里的沈凤喜，就没这么好运了。
沈凤喜是什么人？天桥唱大鼓书的穷姑娘，被富家少爷樊家树看上，本来也算是一段良缘，可偏偏又被军阀刘将军盯上了。

刘将军追女人的手段，比金燕西更直接，他第一次给沈凤喜钱，是多少？300块大洋。
沈凤喜拿到这笔钱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原著里写得很露骨：“管他老不老的。我今年十七岁，跟他十年不算老。十年之内，我能够弄他多少钱！我一辈子都是财神了。”

她以为自己聪明，以为自己能算计得过那个老江湖。
刘将军约她打牌，故意输钱给她，一场牌下来，她赢了几百块，她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钱来得太容易了。
刘将军送她珍珠项链，值1200百块；送她绸缎，送她珠宝，都是她想都没想过的荣华富贵。

她以为自己在玩男人，殊不知是男人在玩她。
等她真的进了刘府，成了刘将军的姨太太，才知道那是什么日子，刘将军喜怒无常，动辄打骂。
有一次因为她和樊家树见了一面，刘将军把她打得半死。最后的结局呢？疯了。一个活生生的姑娘，被折磨得精神失常，彻底疯了

冷清秋的故事，沈凤喜的故事，放在今天，过时了吗？
你去网上看看那些新闻：被富二代骗了身子的女大学生，被老男人包养最后人财两空的姑娘，为了奢侈品借高利贷还不上跳楼的女孩……
套路从来没有变过。
无非是第一步，给你送礼物。先从小的开始，几百块的包包，几千块的项链。你没见过，你喜欢，你舍不得退，你就收下了。
第二步，带你见识他的世界。豪车、别墅、高档餐厅、名牌店。
你发现原来人可以不看价格标签买东西，原来一顿饭可以吃掉你一个月工资，原来有钱人的生活是这样过的。

第三步，等你习惯了这一切，你就回不去了。你再看那些跟你同龄的普通男孩，觉得他们小气、没出息、配不上你。
你以为自己配得上更好的生活，却不知道，你只是被他养刁了胃口，并没有真的过上那种生活。
第四步，他开始提条件了。
你要听话，你要懂事，你不要管我，你要随叫随到。你不愿意？那你自己想想，离了我，你还过得起这种日子吗？
这就是有钱男人的狩猎逻辑。
他们给你花钱，不是因为爱你，而是在投资。投资就是为了回报的。
等他们腻了，换下一个猎物，你怎么办？
沈凤喜以为自己能算计刘将军10年，结果不到一年就疯了。

我写这篇文章，不是要高举什么道德大旗，痛骂拜金女，
她们有什么错呢？
不过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姑娘，被突如其来的荣华富贵晃花了眼。换谁在那个位置上，都未必能把持得住。更何况，很多年轻的女孩，就跟沈凤喜一样，总觉得有钱人大把给自己花钱特傻，这搞钱还不容易？我再多搞点钱，就能脱身。
可是正因为如此，才更要警醒。
那些有钱男人给你的每一分钱，都不是白给的。他们是在买你的青春，买你的美貌，买你的顺从，买你的这整颗心。
那些真的能赚到钱的人，比你更懂如何用钱去玩弄人心。
你以为自己占了便宜，殊不知人家早就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冷清秋是幸运的，金家倒了，金燕西自顾不暇，她才有机会脱身。可现实中，有几个穷人家女孩能有这样的运气？
大部分人的结局，要么像沈凤喜那样，被玩腻了扔在一边，疯的疯，死的死；要么像那些被包养的女孩，青春耗尽，人老珠黄，最后一无所有。
命运赠送的每一份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当有人无缘无故对你好，随随便便给你花钱，带你见识你从未见识过的世界的时候，你别光顾着开心，多想想：他图什么？你付不付得起这个代价？
想明白了这两个问题，或许你就能在人生最关键的那个路口，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毕竟，被金钱诱惑不可怕，可怕的是被金钱诱惑而不自知，更可怕的是，一旦上了贼船，就再也无法脱身。
捞女也不是人人都有本事能当的。
人吶，说到底，还是应该对金钱保持敬畏，这世界上，钱从来都是不容易搞到的。

自己搞钱当然难，从男人那里搞钱，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