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发现在青年丧偶的遭遇上,张居正房师吴维岳和他也一样有共同语言,汪道昆给吴维岳继室陈氏作墓志,说嘉靖二十六年,也就是张居正、汪道昆等人被吴维岳录取成为进士的那年,吴维岳丧妻臧氏,也带着一个幼子:“其年先师守比部,丧臧恭人,将幼子稼端……”吴维岳生于正德甲戌(九年 1514),到嘉靖二十六年(1547)是33岁,也算青壮年。不过臧氏留下的孩子不止一个,后文提到陈氏嫁进门的时候,稼端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所以陈氏是一进门就做了四个娃的后母。
吴维岳是湖州孝丰人,而陈氏来自温州永嘉的一个武官家庭,父亲是个万户,母亲却是个擅长写诗的出名才女(但是居然没有写她的姓氏,估计也没作品流传下来),下面有一段话我有点不解:“朱吉安女且迨吉而字,则为先师请婚。”这里朱吉安指的是朱衡,曾为刑部郎中,是吴维岳的上司,但是这一年朱衡应该在家丁忧中,怎么跑来给吴维岳做媒了?我又以为可能是朱衡的女儿嫁在陈家,朱女在做媒,但是一般来说明朝士大夫不大喜欢远婚,江西和浙江联姻可能性不高,再说我查了一下朱衡墓志,他三个女儿没有嫁给陈家的。所以大概只能这么解释,就是朱衡在守孝,但是为女儿操办婚事回京了(孙女不用为祖父守三年,所以丁忧期间还是可以嫁女的),反正自家也在办喜事,顺手操心了一下前下属的婚事,给吴维岳撮合了陈氏女儿。朱衡也爱写诗,搞不好是因为陈氏的母亲是才女,在文人圈子里有知名度,所以连带女儿也有人介绍对象了。不然的话,一个青壮年的进士官,即便是续弦,一般也不会选择武官家庭联姻的。
吴维岳听了介绍之后,其实还是不大愿意的,他推辞说:“虽然陈家是从长兴(同属湖州,同郡婚姻在江浙绅士圈里是比较优先的)迁居到永嘉的,但是前四世都是都督,这一代又是万户。女儿嫁得太远了,她娘家乐意吗?”他这推辞的话跳跃得很快嘛,前面说人家世代武官(品级其实还挺高了),后面忽然跳到担心女方不肯远嫁。我觉得其实就是不大乐意和武官通婚,又不好直白嫌弃,就找借口说人家会嫌弃我吧!
但是陈家听了说媒,非常乐意,陈爹说我家祖辈在湖州的时候也和吴氏通婚过呢!何况吴家几代做官,人才辈出,吴维岳虽然得罪过严嵩,但是正体现他是个耿直君子!得婿如此,夫复何求?女方都这么情愿了,媒人面子也大,吴维岳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后面一大堆陈氏进门之后,如何料理家事,抚养继子女,侍奉婆婆的贤惠描述,尤其包括吴维岳二弟死后,吴维岳特别伤心,但是他要去巡抚贵州,镇压叛乱,就吩咐陈氏好好照料二弟媳妇和两个孩子,于是陈氏把弟媳妇当姐姐(她是继室,年龄应该比弟媳妇还小),侄子女当亲生的,照顾得无微不至,吴维岳回家一看非常满意。
吴维岳五十六岁就死了,陈氏痛不欲生,差点想自杀殉夫,亲友劝她说,你这一辈子都在兢兢业业为前妻的子女打算,给稼端和三个继女成了家,自己的二子一女还没着落呢,不能死啊!陈氏听了这话,才支棱起来。但是,吴维岳刚死,家庭幺蛾子立即来了。(汪道昆写墓志,特别喜欢八卦家庭矛盾,爱吃宅斗瓜的读者们,看到汪道昆写的墓志就有福了[吃瓜]。)
原来吴维岳活着的时候,和弟弟们没有分家,他有三个弟弟,老二先死,他也死后,剩下老三老四就开始闹分家。吴家本来有一块祖传地皮,吴家祖父建了宅子,旁边还环绕五亩良田,出产丰富,风水特别好。这种祖业通常是属于长子长孙的,但是老三老四想霸占这块风水宝地,不肯让。陈氏无可奈何,想要不争,问题是自家的长子吴稼端不是亲生的,从常理来说这个祖宅属于他,继母无权代他放弃。于是她召集了吴稼端和自己亲生的俩儿子,让他们选择争还是不争。吴稼端思考了半天,说:“如果以势力相争,我们一房斗不过他们两房;如果以尊卑相争,侄儿也压不过叔叔。算了,楚弓楚得,放弃吧!”陈氏很欣慰,安慰说:“你们是人杰,换了地方也一样会灵。他们人不行的话,有宝地也不灵!”于是这一家就搬了出去,三个儿子平分了吴维岳的遗产,各自建房,家境大不如前,房子也很糟糕,“岁洊恶,无以为家,内室苟完,仅蔽风雨,垣屋堂皇皆不治”,所以这是一个不争不抢当然要失败的故事[允悲]不过,他们赢得了乡里的赞誉……
汪道昆提了一笔,为啥陈氏在吴家如此勤恳贤惠?因为吴维岳也给了她相应的尊重,“先师故庄恭人,屏女侍”,虽然是二婚夫妻,但是吴维岳守住了男德,别说纳妾,婢女都不用!所以嘛,陈氏也对丈夫投桃报李。以怕老婆出名的汪道昆,真是很留意这些细节逻辑呢[笑c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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