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最近游戏直播圈有一个“主播毁粉丝游戏账号”的事情，我觉得还蛮值得关注的。事情比较复杂，可能不少人都看到了只言片语，但不在游戏圈的朋友可能不太容易理解，所以我根据自己的认知重新梳理一下这个事儿——哪怕你不关心游戏，这件事也蛮值得看一看的。

说有一个游戏叫《三角洲行动》，玩家可以在里面积累各种虚拟资产，比如限量版的武器、装备、能够用来抽好东西的战备资源等等。这些资源也可以换成游戏里的虚拟币，但两边的兑换明显是不等价的——比如某个限量款的武器，1000万虚拟币都换不来，但在游戏里“卖出”的话也就值个1000虚拟币。

对于不玩游戏的朋友，可以按“纪念币”或者“邮票”来类比：一张限量的5元纪念币在二级市场上可能卖到几千块，但你要真把它当人民币花，也就值5元。

所以，如果你登录了一个玩家的账号，把他的所有资源都卖掉，就相当于是毁掉了这个账号，造成了严重的损失。

这是咱们了解这个事件的前置知识。接下来就具体说事儿了。有一位玩《三角洲行动》的主播清雨Tpor，日常会登录粉丝的账号来玩游戏。

在游戏领域，主播在直播的时候登录粉丝账号并不罕见，有几种常见的原因。一类是主播可以利用自己的专精知识，点评粉丝的账号发展情况，并且提出建议（比如把资源多倾斜给某个角色，给某个角色优先升级等等）；另一类则是粉丝提出要求，让主播用规定角色、武器等条件来玩游戏，算是一种挑战或者教学；还有一类，就单纯是“代打”了——我（粉丝）实力不行，平时老打不过匹配到的人，现在我请主播来帮我代打，这不把你们虐得死去活来的。

当然，严格来说登录他人账号这个行为肯定不符合游戏厂商制定的玩家规则，但也拦不住。毕竟主播只需要展示一个二维码，粉丝们用自己的账号扫码，就能登上了（有点类似你用手机扫码登录微信）。因此，主播一旦展示二维码，一定会有一堆人来抢着扫，好让主播登上自己的号，而主播本人对于谁能登录上，并没有控制能力。

因为很多粉丝都想主播登自己的号，所以清雨Tpor就制定了一个规则：只有“舰长”才能让自己登号，其他人如果登了号，他就“毁号”。

所谓“舰长”，是B站直播领域的一个术语。如果你每月付费198（续费158）支持一个主播，你就成了主播的“舰长”，会在直播间享有一些特权。

说2月28日深夜，有一个“舰长”成功抢到了位置，让清雨Tpor登上了他的号。按这位“舰长”的说法，他是因为看到清雨Tpor当晚上一直被别的粉丝要求玩某些特定角色，搞得心情很差，所以特地登号让主播“想怎么玩怎么玩”。此时，这位粉丝的弹幕字体还是代表“舰长”的绿色。

结果几分钟后，时间跳到了3月1号，这位粉丝因为没续费，失去了“舰长”的身份。而主播发现有个不是舰长的号登了上来，顿时情绪爆发，说“倒数十秒钟，你不退我就毁你号了”。然而B站的直播本来就有10秒左右的延时，等粉丝听到这话的时候，清雨Tpor已经将他账号里所有的珍贵资源全部卖掉了。这些资源，按照游戏中二级市场的价格，超过了数千元人民币，至少肯定在“故意毁坏财物”的立案标准之上。

这事一出，全行业哗然。一开始主播还非常嘴硬，坚称自己这么做没有错，绝对不会为此道歉。但随即，愤怒的网民不但冲了他，还去冲了所有和他合作的厂商和店铺，他的商务合作方们纷纷宣布终止合作，B站也封禁了主播的账号。而那位被毁号的粉丝，则表示将通过法律手段追究主播的责任。

而我为啥说这个事值得关注，是因为它其实反映了直播这个行业的一种诡异生态——主播成为了一个同时具备“偶像”与“乞丐”二象性的角色。

传统的偶像，基本上还是靠“广域收入”——商务代言、卖专辑、拿片酬，这些都是“广域注意力”折算成收入，最后汇聚到他们身上（当然，这些年随着偶像产业的升级，这种情况也在发生变化，为了单一偶像花大钱的渠道越来越多，但偶像的广域性依然存在）。

而主播则不同——一个千万粉丝的主播，真正为他付费的人可能只有十万甚至一万，而支撑起他核心收入的往往是那几十个甚至几个“神豪”。这就意味着，主播其实只需要讨好那些土豪就行。

但这又并不意味着主播只需要这些观众。互联网上有一句话，如果你在免费使用一项服务，那么你就不是用户而是资产。放在主播这个领域，如果你不花钱也能看主播，那你就是主播的资产——确切地说，你的存在为主播抬咖，让金主们得到更多“我在打赏/交流/操纵一个头部主播”的情绪价值。

所以，主播对于免费用户不但不能太过嘘寒问暖，反而要呼来喝去，这样才能让付费用户感受到“哇他这么嚣张的主播对我却如此温顺”的快感。

而这就导致了，主播的情绪往往也都在两极之间上下震荡——这样很容易带来情绪极化甚至人格上的分裂。这个事件中的主播，正是没有把握好自己的情绪，将恶意过度地释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