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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景

生机被剪断了根，
于是有了插花艺术，
一种苦心经营的设计，
人为的美，
限定了花开，
又直奔花谢。

所以我喜欢布娃娃，
无生无死，
也无来世，
但是我宠爱。
一直可爱，
始终长不大，
一直笑着，
萌萌的，
梦里梦外一直陪伴。

与布娃娃相比，
我又想到盆景，
培植的心愿，
把森林缩小到适宜尺寸，
丢弃山高水长，
摆设在屋里屋外，
同时扣留春夏秋冬的更迭之丰。

望了望天际，
有一片游云在飘，
变幻莫测，
端倪不可窥见。
显然那些，
有别于盆景，
耽于捏造审美造型。

不妨把小诗打个中国结，
或是年度报告标题：
自然而然；
副标题：
不要轻易摆弄生命；
备注：
喜欢也是一种逃避。

地球也是一款盆景作品吗？
前思后想，
不得而知。
但是人制作盆景成瘾，
一些人把枫叶修剪成战火，
一些人把虬枝强扭成杀手锏⋯⋯
以此成了时代英雄。

我家的阳台朝南，
光明洒落，
思维定势让我觉得，
这个大盆子，
长出了我的金黄心情。
我也是盆景，
但是我的本意，
在于角落的一棵小榕树。

我眼中的植物大汉，
甚至我封它为王。
我的家乡小路边，
那几棵它的同类，
高大成鸟的天堂，
又拥有浓密的荫凉。

老子一出生就须发皆白，
而榕树一站立就长须飘飘。
物如人，
人如物，
物人不二。

男人之姿，
不剃不刮，
一派阳刚气质。

如今它的一员，
被迫离开土地，
高悬于塔楼之上，
多年来，
被困于精致。
虽然四季葱绿，
但是塑料容器如同巴掌，
又如浅浅的水泥平原，
水脉绝迹，
酷暑天气持续，
也就奄奄一息。

行文至此，
我突然发现，
所谓的盆景艺术，
是人心之囚的物化，
是人渴望拥有大地，
称王称霸的外显。

或说我在小题大作，
我却说以小见大，
一盆冷水可意会冬天刺骨，
一盆一景无桃源。

万物之生，
不离泥土，
万物繁荣，
根部深扎。

人之邀，
怀揣诚意，
却以有限，
斫断无限。
人之邀，
畅想把天地，
领进小小的居所。
自囚，
被囚，
囚与囚，
我愧对榕树盆景。

是否有这么一天，
环境人士强烈建议：
建造植物园，
不要挖来大型树木，
而个人培植盆景，
需要递交许可申请。

2026，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