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儿呢3ts 26-03-06 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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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到这个宇宙,散落在任何角落皆可,那个地方就叫家。
无关繁华,无关地标,哪怕是地图都搜不到的地方,有爸爸妈妈和孩子们在的地方就是家。

—— 写于2025年9月29日,凌晨”

【四个人】

小时候的年,是糖果在舌尖的甜,是宵夜里吃到撑破肚皮的烧烤和周星驰一起笑出声的夜,是零点捂住耳朵在火炮中被家长催睡的被窝,是为之窃喜的压岁钱攥在手心的烫,是在外挣钱的父母终于推开家门那一刻的亮。
如果还有新衣服,外加期末考试考得不错,那整个寒假简直是老天爷额外赏的一颗糖。

当然也有害怕的事——考得一塌糊涂,不知道怎么面对很久才见的父母;拿着压岁钱去买零食,乐极生悲在雨天摔一跤,膝盖破了,新衣服也脏了;大晚上不睡觉,被爸爸臭骂一顿的我缩在被窝里偷偷哭了起来。
现在想来,连那些害怕,都可爱极了。

那时候的我们只有当下。没有太多过去可以追溯,没有太多未来需要焦虑。我们只是活着,只是感受着眼前的一切。后来我才慢慢明白:那一代代最有年味的人,都在老去。而我们90后,好像至今还没有真正长大。还在靠着老一辈去支撑那些年味,而他们,已经在一寸一寸地向后退了。

今年不一样。

年前十多天,两个孩子跟着爸爸去三亚过年了。我一个人,把工作处理到腊月二十九。
那天晚上我忽然发现:今年过年只有四个人。那种落寞,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承认了自己的懦弱——那种想与人分享,却不知该分享给谁的、无处安放的懦弱。
二十九那天,我一个人回了趟德阳的家,美其名曰帮爸爸拿衣服。其实很多时候,我不知道怎么面对父母和家人。这几年的难题,就差一层窗户纸,却怎么都捅不破。
那晚怎么度过的,我忘了。大概就是看着《太平年》,吃了很多豆皮,喝了两瓶啤酒。窗外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时间流过皮肤的声音。更多的情绪,无从下笔。

大年三十上午十点,妈妈的电话像“闹钟”一样如约而至。我家真正的年饭是在中午。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传颂年夜饭,也不知道别家到底是中午吃还是晚上吃。我只知道,从小到大的年味,都是从中午那顿饭开始的。
到了老家,我以为人这么少,菜也会少几个。结果妈妈还是一个人弄了一桌丰盛的家常味。碰巧十二个菜,寓意月月红,我知道,她是想把这个年,过得和往年一样隆重。
餐桌给爷爷留了位置,摆上碗筷,斟满酒杯。奶奶对着那个空座位说:“老头子,今天我们过年了哦,你吃好喝好,保佑我们一家平平安安。”爸爸接着说:“老汉儿,有啥缺的就给我说。喝酒了喝酒了。”
我们都抬了抬屁股,摩擦了一下凳子,搓搓手,像小时候那样兴奋地一齐开动。连奶奶也不扫兴地喝了两杯红酒,喝得两颊红霞飞,像院子里那株老茶花。
那顿饭,是我有记忆以来吃得最久的一次。
我终于不是在表哥堂弟的聊叙中做一个倾听者和捧哏。我终于可以说一些不重要的话,也有人认真听;分享一些我喜欢的小事,也有人笑着回应。我终于不再是坐在边角的小女孩了。
我放肆地聊着喜欢的视频号,聊里面的台词,聊那些让我笑出声的瞬间。我放肆地提要求——汤里有油,爸爸去把油全部打掉,打得不好,妈妈再去打一次。然后我们乐呵呵地说爸爸水平不行,买的撇油勺不行。
吃了两个小时。据说年饭要慢慢吃,吃得久,福气才长。

下午两点,我和妈妈一瓶红酒还没喝完。我们把杯子搬到院子里,晒着太阳继续。
原本我是想去睡午觉的。但我太珍惜这样的时光。
我硬撑着,在那个小时候围着葡萄架唱“转晕晕不绊我”的小院子里,奢侈地迎接新年的春光。阳光一寸一寸地挪,风一丝一丝地软,爸爸做的小鱼塘里流水小桥,叮叮咚咚。我翻开那本《当下的力量》,忽然觉得,书里说的“当下”,就是这个下午吧。

爸爸说着家里的小狗,说着养的鸡今天下了六个蛋,说着公路边要修安置房,就我们这户不拆,规划以后开个麻将馆和小超市。他的声音很慢,像阳光一样铺开。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我从木板凳换成了躺椅,躺椅上全是灰,我擦了擦,垫了个枕头——像把一个下午,妥帖地安放好。
天快黑了,爸爸和奶奶陪我去买烟。我们怂恿妈妈一起去,她说要热菜了,准备晚饭。
去村口超市的路上,爸爸非要给我买一条烟:“你放后备厢,过年这几天你方便。”我说:“不要。我要只有一包,就只需要散一支;我要有一条,偶尔可能要散一包。”我和爸爸、奶奶都笑了。就一包烟,他也要抢着付钱——好像我还是那个伸手要糖的小女孩。你看,今天我像不像小孩?
然后我们三代人,慢悠悠走回家。天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路很软,风很轻,世界很慢。

晚上八点,春晚来了。
我对春晚的要求向来不高,有一首值得收藏的歌就好。今年有了——王菲唱的《你我经历的那一刻》。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下午读的那本书,想起小时候的年。原来,“当下”就是这样的时刻:不需要更好,不需要更多,就是这样,就够了。
我陪奶奶烤着火炉,机械地看着屏幕。春晚的意义可能就在于此——这一晚,一家人都在关注着同一件事,注视着同一个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点评着什么。妈妈在一旁的椅子上玩消消乐,偶尔抬头看一眼。爸爸在老家总有做不完的事,进进出出,脚步声踏实而安稳。
这一年,爸爸的重心都在老家照顾奶奶。我曾经怪过他——他永远的第一顺位是自己的父母,好像我和妈妈只是顺带。
可是这一天,我忽然看懂了:爸爸在老家的快乐,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快乐,所以对万物他都耐心了。他耐心地听奶奶说话,耐心地喂狗,耐心地修那永远修不完的这里那里。
爸爸妈妈都快六十了。我们应该允许每一个人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妈妈是,我爸爸是,我也是。没有任何形式的标准、关系的束缚、物理的距离可以改变这一点——因为我们是最爱彼此的人。爱到最后,不是捆绑,是放手让他们成为自己。

晚上十一点,我说要出发了。成都的新房要连开三年灯,今年是第三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习俗?
爸爸一直叫我别走。我不明白为什么还是执意要走。大概觉得,幸福这东西,浅尝即止就够了——尝多了,怕贪心,怕舍不得,怕下一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么好了。
我故意选择在十一点半出发。这样刚好在零点时正在路上,可以看到万家灯火,漫天的烟火,为之震撼的星空。
出发时,爸妈送我上车。奶奶在洗脚,我与她道别,说明天又回来。
爸妈齐刷刷站在车窗外,探着头,和我对话,生怕少聊一句。那一刻我忽然发现:嘿,两个人怎么也长大了。所以当父母是一种成长,见证彼此的成长。我和我的小孩是这样,我和我的父母又何尝不是。我们都在时间里,一寸一寸地长成对方眼中的样子。
这真是一种人间值得的体验。

车子发动,沿着弯弯曲曲的小道上了四车道。我调了个头,他们还在门前看着我。
我开得很慢。转过头,其实他们已经看不见我了。但我还是在后视镜里,一直看,一直看。
随着越来越远的小院在后视镜里缩小,变成一个圆点。那个圆点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几乎要消失在夜色里。
可是我还在看。
我知道那个圆点不会消失——不是在后视镜里,是在这里。它会在每一个我孤独无措的夜里亮起来,在每一个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刻亮起来,在每一个我忘记自己是谁的时刻亮起来。
它是我来时的路。
它是无论我开出去多远,都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的地方。

车继续往前。零点的天空被烟花一遍一遍地照亮。我看着那些光,忽然就哭了。不是难过。是那种——原来有这么多人,和我一样,好像幸福那么简单。
我感动于那些路过的家,和我家一样,有吵闹,有和解,有说不清道不明,有爱。我感动于这个夜晚,这个我可以独自开车在路上、可以看烟花,可以哭,可以笑的夜晚。我感动于这样一个事实,在这个深蓝色的天空下,无数个“四个人”,正在同时亮着。

我继续向前,我只是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前方是万家灯火,身后是一点微光。而我,就在这之间。

后记
这篇散文,写在大年十五。而我要回忆十五天前的点点滴滴,已经显得有点费劲了——即使当天是如此的触动我。

这也许就是写作的意义吧。我们要经历,要感受,要记录,要拥抱灰尘的真实。要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捡起那些发光的碎屑。小时候的年为什么那么快乐?因为我们只有当下。
三十三岁的这个年,我终于又回到了当下。 #真正长大了好像就是这样#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