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吃根辣条 26-03-06 14:44

四十岁那年,沈淮安位极人臣,也给我挣来了一品诰命。
我们是京城人人称道的夫妻。
相守一生,白头到老。
唯一的憾事就是独子在五岁那年失足落水而死。
这天,沈淮安一反往常,早早下朝回家。
温润的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他说遇到一位世外高人,懂得轮回之术,可使人回到从前。
我亦欣喜不已,急着要和他一同回到孩子落水那日,弥补此生最大的遗憾。
可等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尚待字闺中。
正堂里,是带着聘礼来提亲的沈淮安。
但这一次,他求娶的是我的庶妹。
1
「小侄对静云姑娘一片真心,今日特来求娶。」
堂屋里,爹看着恭敬下拜的沈淮安,神色很是疑惑。
「贤侄想娶的是静书还是……静云?」
「静云。」
沈淮安一字一顿,清楚地说出了庶妹的名字。
「小侄爱慕静云姑娘多年,还望伯父成全。」
「这……」
爹下意识回头,看向坐在屏风后的我。
和上辈子一样,听到沈淮安带着聘礼登门,爹允我去了正堂。
毕竟我和他自幼相识,两家早就有了结亲的打算。
「伯父,可否让小侄跟静书单独说几句话?」
沈淮安抬眸看向屏风,目光平静无波。
爹出去后,屋里一片沉寂。
良久,听到一声轻叹:
「静书,这一世,我们不能再续夫妻之缘了。」
我走出屏风,看着面前的沈淮安。
乌发高束,眉眼沉静如玉。
一身浅青长袍,银带束腰,松竹般肃然而立。
举手投足间带着清冷隽雅。
确实是我熟悉的,相伴了二十多年的枕边人。
可他又是何时爱上庶妹宋静云的?
在我不解的目光下,他垂下了眼帘,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
「静书,我爱的一直都是云儿,只不过这么多年,拼命压抑自己的感情。
「前世,我最后悔的就是顾忌门第出身,和云儿错过,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悔恨一生。
「重活一次,我不会再违背自己的心意。」
竟然是这样。
前世种种,那些我以为的举案齐眉、白头到老,在他看来是悔恨一生。
一时间,心中思绪万千。
悲凉、伤感、茫然……
藏在心底的话脱口而出:
「可是我们的昭儿……」
提到早夭的孩子,他淡漠的眼底闪过痛色,沉声道:
「静书,都放下吧,那孩子本不应该来到这世上。」
不应该来到这世上……
我脑中又浮现出昭儿的模样。
他稚嫩的小手拉着我,问爹爹什么时候回家。
尚不及桌子高的他努力写了一整页字,盼着得到爹爹的夸奖。
落水后高烧不退,临走那晚还一直看向门口,等着见爹爹最后一面。
……
我低下头,拼命忍住眼中的泪。
「好,都放下。」
「静书,这辈子我们各自安好。也祝你早日寻得真心相爱的夫君。」
说完,他又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出门。
背影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
2
沈淮安要迎娶庶妹的消息很快在府中传开。
宋静云和柳姨娘喜极而泣。
柳姨娘早年间是有名的瘦马,姿容绝伦,被去扬州办差的爹一眼看中。
那时,娘亲早逝,年幼的我寄住在外祖家。
等及笄回家时,柳姨娘已形同半个主母,还生了同样千娇百媚的宋静云。
我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夺了她的掌家之权。
她心有不甘,去跟爹哭闹。
我将理出来的多笔烂账摆到桌上。
「这些年,我在外祖那里都听说了,爹找个瘦马登堂入室,让宋家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爹看着账本,脸色变了几变,从此再不让柳姨娘管家。
而她惯会察言观色,带着宋静云做低伏小。
我也没有故意为难过她们母女。
上辈子,直到我出嫁,都相安无事。
如今沈淮安要娶宋静云,我因为掌着家,还要操持他们的婚礼。
这天,看了一上午礼单,我有些乏,去花园里散步。
忽然听到僻静处传来柳姨娘的说话声。
「云儿,娘早就跟你说过,以你的才貌,只需在沈公子面前露两面,定能勾走他的心。」
「多亏了娘的安排。」
宋静云娇柔的声音响起:
「我和淮安哥哥见面的那两次,姐姐也在场。当时我好紧张,生怕被她看出端倪。」
柳姨娘的笑声里是说不出的得意。
「宋静书自诩出身好,端着贤淑的架子,实则跟块木头似的蠢笨不堪。这世上的男人但凡长了眼睛,在你和她之间,谁会愿意娶她?
「不过出嫁前,你断不可招惹她,咱们还得哄着她多给你出些嫁妆。」
「是,女儿省得。」
说话声越来越小。
花丛中,两个婀娜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不见。
3
记忆中,宋静云确实见过沈淮安两次。
第一次是爹的寿辰,沈淮安前来道贺。
我和他在院子里喝茶时,遇到了独自垂泪的宋静云。
她红着眼睛,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
怯生生地从袖中取出一个香袋,细白的手指抖个不停。
那是她绣给爹的寿礼,刚才却不小心弄污了。
我温言安慰了许久,又命人去开库房,让她挑选中意的东西送给爹。
从头至尾,沈淮安都低眸喝茶,没跟宋静云说一句话。
只不过后面的寿宴上有些魂不守舍,早早告了辞。
第二次是去年的上元节,沈淮安邀我去赏灯。
我收拾妥当出门时,看到脸颊绯红的宋静云娇怯怯地问:
「沈公子,能帮我折一支梅花吗?爹爹最喜欢梅香了。」
沈淮安抬手折了梅,缓缓插入宋静云双手捧着的玉瓶中。
修长的身影几乎能将面前的人笼罩。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极快地后退了两步,温雅一笑。
「静书,我给你买了琉璃灯,去看看喜欢吗?」
说完,拉起我的手走向马车。
似是故意逃避着什么。
「大小姐,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可让奴婢好找。」
一个声音将我的思绪打断。
贴身伺候的侍女走了过来。
「柳姨娘差人来,问能不能把南郊的庄子也给二小姐做嫁妆?」
侍女打量着我的神色,又犹豫着开口:
「奴婢觉得柳姨娘……有些过分了,那庄子是夫人的陪嫁,每年的收成能卖不少银子,怎么能给二小姐?」
「确实如此。」
我笑着点点头,「回屋吧,我再斟酌斟酌那份嫁妆单子。」
因为娘亲去得早,我在外祖家长大。
外祖父和舅舅是朝中有名的清流一派,家风更是清正。
他们都没有妾室,祖母去世后,由舅母当家。
舅母对我视如己出,除了琴棋诗书,还手把手教我如何管家理账、主持中馈。
耳濡目染下,我对男女之情有些迟钝。
看不出沈淮安早就对宋静云生了情愫。
更把他二十多年的清冷疏淡当做夫妻间的相敬如宾。
重活一次,才算真正看得明白。
4
柳姨娘看到宋静云的嫁妆单子,一下就变了脸色,跑去跟爹哭诉。
「沈家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沈淮安更是嫡子嫡孙,族中的翘楚。
「妾身想给云儿多备些嫁妆,不让她被沈家看低。可大小姐备的东西,实在是让云儿难堪啊。」
爹翻了翻单子,面露责备。
「静书,我知道对于这门婚事,你心里不自在。可这关系着宋家的脸面,你怎能如此不识大体?」
我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
「原来姨娘也知道二妹是庶出,那你还哭闹什么?给爹爹惹祸吗?
「上个月,首辅李阁老的庶女出嫁,我比照着李小姐的嫁妆单子给二妹置办的。
「姨娘是想让爹爹压过李阁老吗?就不怕御史们参爹爹一本?」
此言一出,柳姨娘呆愣住,讷讷道:「可……可是……」
「什么可是但是!」
爹的脸色阴沉,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果然是娼妓出身,没有半点见识,只会平白给我惹祸。」
出身是柳姨娘最难以启齿的伤疤。
这么多年,全府上下无人敢提及。
现在被爹指着鼻子骂,如何能受得住,当下哭着跑了出去。
待她走远,爹的神色缓和,看我的目光带着些许慈爱。
「静书,爹知道你受了委屈,放心,爹定会给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我垂头遮住眼帘,低声称是。
其实,我知道刚刚柳姨娘想说什么。
表面上,宋静云的陪嫁跟李小姐一样,实则相去甚远。
同是庄子和铺子,也有赚钱亏本之分。
我给宋静云的要么经营不善,要么掌柜难缠。
终归不会顺了她和柳姨娘的意。
5
婚礼事宜按部就班地进行。
我闲了也会出门,去看看那些铺子。
这天,我来到一家书斋,正看着账本,一个清瘦的书生推门而入。
「掌柜的,这是我连夜抄好的书。」
掌柜盯着那厚厚一叠纸,想找错处,可仔细翻了个遍也没找到。
只好随口挑刺:「字迹有些潦草,不能给你原定的价钱。而且你这种写法最费墨,还得多扣你些墨钱。」
那人愣了愣,低声道:「那可以结多少钱?」
掌柜说了个很低的数,连一旁的我都听不下去了,问道:
「写成什么样?给我看看。」
我接过纸张,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赏心悦目。
好一手秀雅飘逸的字。
等我再转眸看向那落魄的书生,霎时愣住了。
竟然是他,林晏。
前世宋静云的夫君,也是沈淮安恨到骨子里、想方设法弄死的人。
他家境贫寒,和母亲相依为命。
可没记错的话,来年的乡试,他就中了举。
之后更在殿试中成为本朝最年轻的探花,前途无量。
爹爹榜下捉婿,相中了他。
而且他出身寒微,只有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
宋静云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
成婚后,林晏的才学深受皇帝赏识,屡被擢升。
若没有后来的变故,只怕也能入阁拜相。
「这位小姐,可……可否给在下结账?在下还要赶去药铺抓药。」
许是被我盯着看了太久,林晏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连睫毛都在微微颤抖。
我转头对掌柜吩咐:「去账上给这位公子支五十两银子。」
他猛地抬起头,错愕与不解在眼底交错。
「无功不受禄,小姐这……这是何意?」
我轻轻笑了笑。
「都说人如其字。我从这些字中看出了公子的才学。科考在即,公子还是不要为生计奔波,安心备考。
「等你一朝中第,入朝为官后,再想着还我这五十两的人情吧。」
一时间,似有胭脂在他的脸上漫开。
「在下林晏,谢小姐大恩,敢问小姐尊姓大名?」
「宋静书。」
林晏拿了银子,匆匆走了,想来急着去给他母亲抓药。
我又看了许久地账本,日落时分才乘车回家。
「大小姐,角落里似乎有人一直望着咱们。」
听到车夫的话,我推窗看了看。
夕阳下,那个单薄而挺拔的人影是林晏。
本就隽秀的眉眼映在细碎的光影下,沉静似水。
6
「淮安哥哥快闭眼,我的鬓发乱了,好丑。」
一早,花园里就传来宋静云娇羞的笑声。
「云儿若丑,这世上就再没有好看的女子了。」
沈淮安低眸浅笑,为她细细梳理鬓间的秀发。
眼中是藏不住的温柔。
前世,我和他夫妻二十余载,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果然爱与不爱,天差地别。
「姐姐,你何时来的?」
宋静云看到了路边的我,立马露出害怕的神色,小鹿一般惴惴不安。
沈淮安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了身后。
「静书,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淮安哥哥,还是别说了。」
还不待我说话,宋静云就拉住他的袖子,楚楚可怜地摇摇头。
「是云儿命苦,别让姐姐为难。」
「别怕,凡事有我。」
沈淮安抚了抚她的头,「先回去歇息,我晚些时候再去找你。」
等宋静云走远,沈淮安敛起笑,又恢复了我熟悉的那淡漠模样。
「静书,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知道的,沈府的后宅一向复杂势利,云儿嫁过去恐会受委屈。我打算请宋伯父抬柳姨娘为平妻,让云儿以嫡女的身份出嫁。
「你母亲病逝多年,宋伯父一直没续弦,就是怕你外祖家有微词。此次抬柳姨娘的事,还请你去说服你的外祖父和舅舅。」
他语气轻缓,慢条斯理,仿佛说着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
却一字一句在诛我的心。
我强忍颤抖,死死攥紧袖中的双手。
「沈淮安,你好歹也是活了两世的人,怎么跟那对母女一样,做起了春秋大梦?」
我冷笑了一声,再不愿看他,转身就走。
「等等。」
他却一把拉住我的手腕,雾沉沉的眸中有锋利闪过。
「静书,这一世希望你能活得通透些,帮我此事,我也会知你的情。
「若你不答应也没关系,等到我做首辅那天,一样可以给云儿嫡女的身份。只不过到那时,你是什么身份就不好说了。」
原来,他笃定能跟上辈子一样,平步青云、位极人臣,才如此有恃无恐地来威胁我。
我的心一片冰冷,刚要说话,看到管家走了过来。
「大小姐,有位姓林的公子想见您。他一大早就来了,外面风大,老奴看他衣衫单薄,就让他进来了。」
转载自知乎,故事后续请在-知乎-或-盐言故事-搜小说全名。小说名称:夜梦的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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