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念第49篇。#心情日记#
弟弟终于睡了。
从中午到现在,一整天的兵荒马乱才渐渐缓和下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在弟弟均匀平稳的呼吸里,慢慢松懈下来。
今天中午公公说他那边的亲戚要来婆婆家吃饭,我就说那我自己在家吃就好,让弟弟放学后直接去婆婆家再吃一点吧,毕竟婆婆肯定有煮大餐,而且有阿琛在,也更热闹。我就慢悠悠地收拾屋子,打理着手里的小事,慵懒惬意着。
突然接到希希的电话,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从听筒里传来:“妈妈,下午第一节课的阅读本忘带了,你要送过来哦,不然我要被老师骂了,我不想被骂。”我笑着应下,语气信誓旦旦安抚希希:“没问题,这点小事,妈妈肯定给你办好。”挂电话之前,希希还嘟囔了一句:妈妈,下午一定要送来。
电话刚挂,屏幕还没暗下去,婆婆的号码就跳了出来。那端的声音,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慌:赶紧来!弟弟摔倒了,流了很多血!
我瞬间僵在原地。那几秒的空白里,脑海里翻涌着无数可怕的画面——我不知道他是被什么撞的,不知道伤在哪里,只听见“很多血”这三个字,在耳边反复轰鸣。来不及换衣服,我抓起外套就往睡衣外面套。跑出去远远听到弟弟正哭着喊“妈妈”,再走近一看满脸鲜血,血渍擦了又渗出来,额头上贴着两块创可贴,边缘还在往外渗着红。我不敢碰,也不敢揭开。看了眼旁边被染红的纸巾,不用想,流这么多血肯定是很深的伤口。我立马抱起弟弟“走,不怕。妈妈带你去医院。”婆婆也连忙跟上,一路都在念叨着事情的原委。
原来阿琛刚被公公抱下电瓶车,就攥着东西疯跑,嘴里一直喊着“要回妈妈家”。公公年纪大了,哪里追得上,主要阿琛速度太快了,跑得又太急,一头撞在柱子上了。
到医院挂了急诊,刚好中午没人,很快就有医生过来面诊,医生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块创可贴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再看向阿琛的伤口。那是一道足有我大拇指长的裂口,纵贯在阿琛的额头上,血肉模糊。他似乎感觉到了伤口的刺痛,哭声陡然变大,身子一抽一抽的,每用一次劲,血就顺着伤口往外涌。
医生看完后说这个伤口很深要缝针。我其实内心一直祈求不要缝,所以听到缝针心一下就碎了。医生继续说:局麻还是全麻。你们考虑下。全麻我们医院没办法做,需要空腹5-6小时。”
全麻我肯定是抗拒的,毕竟阿琛腺样体手术,因为体重不达标,也担心全麻的风险,一直没做。所以我问了医生:局麻要多久呀?医生回我:你要美容针么?我问他是不是美容针就没有疤痕。医生说:那也不是,减少概率吧,还要看后期的修复。这个伤口在额头,一般都会选择美容针,就是缝合时间久一点。需要小孩配合,不配合,只能多几个人大人按着了。
我突然没了主意。局麻,阿琛脸部被全部遮着,只留额头伤口,手脚也都要被绑着。40分钟每一分钟都难熬,因为没有任何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全程他只有恐惧地哭。我又想起他刚出生不久住ICU一周,他哭了一周。我实在忍不下心看他这么哭。可是全麻,也有风险。
刚好是中午时间,所以医生让我好好考虑下,局麻就等会2点开始缝针。这时候杨林说忙完赶过来,我想着那就等他来了商量下,阿琛情绪也缓和很多,没哭了,在乖乖看动画片。
突然安静下来后,我就坐在医生长椅上喘了口气,在手机上查着全麻局麻缝针的利弊,也看了微博评论区的建议。突然瞟了眼时间1点42分,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希希那句:妈妈,下午你一定要送来,我不想被老师骂。我猛的站起来,拍了一下自己。完蛋了,忘了给希希送绘本了。我让公婆看着弟弟,立马疯一样跑去开车,先回家拿绘本再送去学校。边开车边打电话给希希让她不要急,我一定会在2点15分之前送到。让她一定相信妈妈。我接着打电话给杨林,把医生说的利弊和他说了一遍,确定下用局麻还是全麻。
杨林也纠结了会,后来他问了熟悉的医生朋友,朋友让我们咬牙局麻。我和杨林就立马决定等会两点多就开始缝吧。
而我这20分钟,算是我这辈子的人生速度了。从家里拿到绘本又立马开车去学校。因为这个学校中午很多孩子都回家或者午托班吃饭,所以车水马龙,非常堵,我看着车开不进去,立马把车扔路边(可以停车的地方),拔腿就狂奔。一直跑,一直跑。平日里从未有过的速度,在母爱的驱使下尽数迸发。此刻的我每一步都踩在不想让希希失望的信念上。紧赶慢赶终于在2点14分到了校门口。远远就看见希希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小脸上写满了失落和不安。可当她看到我飞奔而来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像乌云散开看见了太阳,笑得灿烂又开心:“妈妈,快点,我要上课了!”
我赶紧把阅读本递到她手里,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进学校,我也松了口气。
接着我又风驰电掣地驱车赶回医院,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一踏入处置室,就看到阿琛小小的身子已被固定在诊疗床上,公公稳稳按住他的头,杨林紧紧攥住他不停挣扎的手脚,婆婆不忍直视这揪心的场面,只默默站在身后,一遍遍地轻揉着阿琛的小腿,试图给他一丝慰藉。阿琛的小脸被布巾遮住,只露出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绝望的哭声撕心裂肺。我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胡乱挥舞的小手,掌心传来他无助的颤抖。而比针落得更快的是我的眼泪,决堤了一般,止不住地哭。
医生手持细针,凝神操作,针线在绽开的皮肉间轻柔穿梭,一针、两针、三针……整整七针,每一针都穿透阿琛额头皮肉间,也狠狠穿透了我。所幸医生手法娴熟、沉稳利落,伤口并未再渗出血迹。那精细的穿线手法,在此刻被无限放大,一遍又一遍死死扎着我。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阿琛的颤抖,能感觉到他小小的身体里,藏着多大的恐惧。缝针的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不知过了多久,阿琛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微弱,估计是哭得力竭,而且刚好午睡时间也到了,困意袭来。慢慢地阿琛就睡着了,平稳均匀的呼噜声轻轻响起,他在恐惧和疲惫中沉沉睡去。悬在我心口的巨石,也终于稍稍落地。
没过多久,医生温和的一句“好了”,宣告这场煎熬的结束。我望着阿琛额头上细密整齐的针脚,被洁白的纱布层层包裹,又缠上柔软的纱带,阿琛安安静静地酣睡着,眉头微微舒展。大家才松了口气。而回家后也才发现阿琛这么急着飞奔回家,就是想送我他在托育园做的妇女节礼物,一束菜花。我的孩子啊,毫不无保留给我所有他们的爱。
我想我们为人父母,最大的底气不是从容,不是强大,而是拼尽全力,也要爱护我们的孩子。原来世间所有的光鲜亮丽、人声鼎沸,都抵不过一句愿孩子平安无恙;所有的期待与奢求,也都比不上家人健康顺遂。
我们也从来不后悔当妈妈,因为我们的孩子用他们最笨拙。真实。毫无保留的方式爱着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