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03
等你用完早餐下意识朝身侧望去,黎深常年站立的位置依旧是空空荡荡的,心头猛地一滞,又很快舒了口气。
黎深鞭伤未愈,需卧床静养,你身为他的主人,理应体谅,总不能时时都习惯依赖他。
抛开执事的身份,黎深首先是他自己,其次才是你身后寸步不离的影子。
伯爵年事渐高,早已开始有意让你独当一面,频繁安排你出席各类贵族晚宴。
你自幼便跟着他周旋于各种场合,如今应付这种小场面早已从容得体,游刃有余,哪怕没有黎深跟在身后替你打理一切,你也能独当一面。
整个上流圈子都心照不宣,你,就是那名正言顺的下一任伯爵。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远处阴影里的黎深看在眼里。
他并未完全卧床,换了一身干净的执事服,安静地站在光永远照不进的角落里,远远望着熠熠生辉的你。
你谈吐优雅,从容的跟佣人交代其他事宜,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黎深已经有些忘却,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便不会受了委屈就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要他哄着吃冰糖雪梨的小姑娘了。
他怎么就没注意到你已经你长大了,强大了,如今光芒万丈,似乎也不再需要他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无声淹没了他,黎深不自觉蜷起了手指试图将它压下去。
他答应过伯爵,要做你手里那把最锋利的剑。
你站在光里,优雅从容前程似锦。
而黎深只能站在阴影里,满身伤痕,身份的枷锁使他靠近一步都是罪孽。
他默默往后退去,安静地替你打点好所有被忽略的细枝末节,做得悄无声息。
欣慰后知后觉冒了上来,又很快被苦涩盖过。
他的大小姐,他亲手教养长大的大小姐,长成那位能独撑一方天地的继承者。
沉稳、优雅、强大。
黎深同样也有些恍然。
从你呱呱坠地,他第一次抱起小小软软的你,到你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喊“黎深”,再到如今,你站在人群中央,光芒万丈,他竟不敢直视于你。
时间走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记住你小时候的模样,你就已经长大了。
黎深怔怔望着你的侧脸,直到你转身向外走去,身影即将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默默退回到自己安静狭小的房间,缓缓关上了门,将所有翻涌的情绪,一同关在了无人知晓的深处。
午餐,黎深是在房间里独自用的。
你安顿好宾客,又去书房处理完伯爵交代的事务,想着回房休息休息,可脚步偏偏不受控拐向了黎深的房间。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缝,你抬手刚要叩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抽气声,像是一直压在喉咙里的闷哼。
你手指一顿,反手轻轻推开门。
黎深背对着你坐在阳台的椅子上,身上还是那套半永久执事服,整个人看起来很紧绷。
他定是在忍痛。
鞭伤深及皮肉,哪怕静养,稍微动弹一下便是撕裂般的痛,可他从未在你面前流露半分,永远都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你放轻脚步慢慢向他靠近,黎深几乎是立刻察觉,猛地起身牵到伤口,转过身来晃了一下,那双褐绿色的眼里难得出现了慌乱,下一秒又立刻垂下眼躬身,和你拉开距离。
“大小姐。”
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
你忍不住轻“啧”了一声,上前一步想去扶他的胳膊:“急什么,你伤都还没好。”
黎深下意识往后退去,被你先一步按住。
“不许退。”你眼含凌厉,直直看向他,“黎深,我没跟你说规矩。”
黎深垂着眼,手指微微蜷了蜷,真的没有再退。
“属下失礼,让大小姐担心了。”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属下,永远都是失礼,你不懂,逾越一下又会如何?为自己考虑一下又会如何?
你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将他的脸抬起,明明疼得脸都白了还要装出一副无事的样子,你是又气又心疼。
“刚才在叹什么气?”你轻声问。
黎深一顿,半晌才低声道:“属下没有。”
“你有。”你不肯放,“我听见了。”
黎深沉默许久,风吹起了窗帘,你嗅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药味。
“属下只是在想,大小姐长大了。”
语气听上去像是在为你高兴,可那双眼睛偏偏不肯看你,难不成你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抬头,看着我。”
你握住他的手微微晃了晃:“我的意思是,我仍然需要你。”
黎深下意识反握了一下,又立刻仓皇松开,再次别过头避开了眼。
“黎深,如今我成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为了能更好的保护我爱的、和爱我的人,不是想去推开,你明白吗?”
你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的笃定:“世人谁不知我就是新伯爵,总有一天我会足够强大,强到护住我的子民,我身边所有的人,到那时,没人敢再用身份尊卑来骂你。”
“而我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你。”
“我不需要你做我的剑,我只要你做黎深。”
黎深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一缩。
心疼,欢喜,绝望,爱意……在心底翻涌成一片。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棉花,无论怎样努力开合都像是无用功。
守了十几年的规矩,在你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你拿过一旁的干净绷带,作势要替他重新换过,黎深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依旧是那副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模样。
积压许久的耐心彻底到了边缘,你干脆攥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人拉到了自己面前。
黎深一个踉跄,伤口被牵动,闷哼压在喉咙里。
“抱歉抱歉。”你抬眼冲他笑了笑。
“……大小姐,不可逾矩。”黎深的声音发着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我是仆,您是主,这般亲近……于理不合。”
你挥了挥手,示意他把受伤的地方露出来,直接打断了他那些反复念叨了千百遍的规矩:“于理不合?那我就改了这个规矩。”
你小心翼翼拆解着那片早已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的绷带,说的漫不经心:“伯爵定下的规矩,我将来做了伯爵,便可以全数推翻。”
“在我这里,人人平等,没有主仆尊卑。”
“所以,你只是黎深。”
黎深呼吸一滞,你感受到了他身体的紧绷,似乎每一根神经都在抗拒着你。
没错,他是想后退的,本能地想逃,然后躬身重新缩回那个名为“执事”的壳里。
可仅仅只是被你轻轻攥着手腕,他便连半分挣扎的力气都使不上了。
黎深垂下眼,盯着你的发旋。
“大小姐……”他的声音很哑,似是在哀求,“您别这样……”别对他太好,别一遍一遍把他快要枯掉的心重新点燃。
他会上瘾,会失控。
恩义在上,主仆在身,伯爵的警告历历在目,深入骨髓,黎深不能毁了未来伯爵的体面,断送自己唯一能留在你身边的资格。
“我哪样了?”你缠好最后一圈绷带,抬眼静静看他,“喜欢你?还是靠近你?现在我只是在照顾我的执事罢了。”
“身份有别。”黎深深吸一口气,挣扎着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只剩恭敬,“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您……别再逼我了。”
“求您。”
字字珠玑,他再次推开了你。
偏偏你不接招,抬手去戳黎深未受伤的肩,步步将他逼至墙角,慢慢凑近他的唇。
黎深退无可退,只能紧紧闭上双眼,你勾起一抹笑,在距离他唇瓣仅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呼吸交缠,气温上升。
“黎深,你明明就舍不得推开我。”
“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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