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跟我说，这两年老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两条腿沉得很，走不多远就得蹲下来，蹲着才觉得舒服。

我听完了，觉得这个梦挺有意思。梦里那种感觉，特别像间歇性跛行的样子：走几步腿就沉、就痛、就没劲儿，蹲下来缓一缓能好点，一起身又不成了。这是腰椎管狭窄很典型的表现——站着、走着，椎管受压；蹲下，椎管松了，血能过去，腿就舒服了。

我问，你平时是不是喜欢骑自行车？

他愣了一下，说没有，我现实里不会骑自行车，但说来也怪，我经常梦见自己在骑车，骑得挺自在。

我说，那就对上号了。骑车的时候人弓着，椎管是打开的；走路的时候人直着，椎管就窄了。所以你梦里骑车自在，走路却走不长。这个细节，和梦里“蹲下才舒服”，其实是一个道理。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上个月伸懒腰的时候觉得下肢发麻，去医院查了，磁共振说是椎管狭窄。

我说，你这身体挺有意思，两年前就在梦里把答案告诉你了。

后来我开了归脾汤加减。

我跟他说，你梦里反复出现“走不动”“蹲下才舒服”，表面看是腰椎的事，但梦的底色是什么呢？是焦虑，是担心，是那种“想走却走不了”的无力感。思虑伤脾，脾一虚，气血就不够用，气血不足，下肢就更没劲儿。归脾汤养心脾、生气血，血足了，筋脉才能得养，腰腿自然有力；心安了，梦里的焦虑也就慢慢散了。

他点点头，拿着方子走了。

两周后他回来复诊，说那个梦变淡了。梦里还能梦见走路，但不再是走几步就蹲下的那种憋闷感，有时候走着走着就醒了，也没觉得沉。他说，腿也确实有劲儿了些，以前走五百米就得歇，现在能走出一站地。

我笑了笑，没多说。身体把话说到梦里，是怕你听不懂；梦把话收回去了，是知道你已经听懂了。

有些病，不是突然来的。它在身体里慢慢扎根，也在梦里一遍遍地提醒你。只是有时候，我们没听懂。

——杏仁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