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我妈是不是童年经历过什么创伤,才会变成Npd人格?
我明确回答你,不是。可能就是天生的。是八字里自带的。
我外公是信用社职工,那时候是村里唯一一个吃公家饭的文化人,非常开明且顾家,外婆也很情绪稳定。我妈是家里的长女,小时候备受父母宠爱(舅舅是独儿子,受宠程度超过她,但她被宠了12年后外公外婆才生的舅舅),但因为作,因为脾气坏、擅长冷暴力,她小时候就是全家的中心,外公外婆和她的姐妹都让着她、顺着她。
那个年代,外公外婆的几个女儿中,只有她有机会上学识字(我几个姨都是文盲,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写),但因为她无法静下心来读书,跟同学也处不好关系(她跟谁都处不好),初中就主动辍学。
婚后,外公外婆对她的扶持最大,但她一生认为自己在下嫁,恨了我爸一辈子——虽然她几个姐妹中,我爸是最“耙耳朵”的,她家庭地位最高。婚后她无法跟我奶奶和我小姑相处,童年时期我每天都在听她骂我爸全家,但成年后我发现她骂的不是事实。对外公外婆的尽孝,也是我爸代替她完成的。
我小的时候,在她的高压下,有超越同龄人的懂事。成绩好,体谅父母的不容易,在学校拼命挣奖学金减轻家里负担,在县城读书馋到流口水也不愿意多花一分钱出去打牙祭。
高考考了第一,给家里拿回八千元巨款,17岁后没再花过父母一份钱,工作后替父母完成扶持弟弟的责任……
但她还是对我各种不满意,因为她认为我做的家务不符合她认定的、正确的范式(这世界上没人能达到,她制定的范式就是用来让你失败的)。
我小时候,半岁被送去外婆家,6岁回村里读书,但我妈给我的感受是,她随时会再次抛弃我。她每天骂我爸,从早骂到晚,无数次逼我站队,逼我回答“父母离婚了你跟谁”的问题,但凡我有啥做得不合她意,她就威胁我说“我跟你爹离婚后,把你判给你爹,看你爹能不能带好你”。
我爸那时候常年在外做农民工,我常年接受她的洗脑,真以为我爸爸是她形容的那样的,对“被妈妈抛弃的生活”充满恐惧。家里只有两张床,永远是我单独睡一张,我弟和我妈睡一张。我从小就被教导“你是老大,要让着小的”。
为什么都是同一个妈,但我弟对我妈的记忆没有像我这么恐怖?因为他没有经历过像我这么强烈的被抛弃创伤。
现在,我爸都已经病成那样了,她还在发微信骂人。我爸都站不稳了,她只要下指令过来让他出门去接电话,我爸就不假思索,爬也要爬出去执行她的指令。对她来说,她的情绪,大过别人的疾病、生死。
她一直是这样的人,把懦弱的我爸发展成为了“飞猴”。全家只有我敢反抗她,但也仅限于反抗而已了,我治不了她,因为我对发展自我的兴趣大过于“赢过她”的兴趣。
到了晚年,她的女儿(我)相对有出息,又愿意孝顺,给钱、给房、带出去旅游,干啥都顺着她,她的儿子儿媳也还不错……在她的同龄人中,她的现实条件是最好的,她本可以过好自己的生活,但还是要作,作到我这次抑郁,忍无可忍选择断亲,断亲前还要看她诅咒我不得好死的那些话。
她像是虐猫一样,仿佛只有在看家人痛苦的过程中,能感受自己“活着”。而且,她的利剑,只刺向她认为的自己人。儿媳和女婿被她排除在“自己人”之外,她就会开始表演。
如今,我完全没办法跟她亲近,跟她相处我会头皮发麻,闻到她喜欢擦的风油精的味道我依然恐惧,碰到她都会浑身起鸡皮疙瘩……一切都是因果。
在我了解到npd这个概念前,我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我把她当正常人、成年人,以为她老了能改。但我现在知道了,npd永不反省,只能物理隔绝。我曾经非常讨厌她,但现在我只是觉得悲哀。等我看清自己的命运密码时,我的人生已经过半。
上天给我安排这么一段段孽缘,可能只是为了把我逼成状元、逼成作家。它逼我着在某个时间点醒悟,成为给家庭改命的人,并去影响和疗愈那些有同类创伤的人(上一次,我的文字疗愈了很多离婚的人)。
我接受自己的命运,并试图把这些不好的遭遇转化为对社会更积极的东西。
从修行的角度看,如果真的存在一种力量,让一个人与全世界格格不入,那其实是她无法与自己和解(我妈)。
一个与自己和解的人(我),能把这份能量转化为艺术创作的激情、商业征伐的锐气或者学术钻研的孤勇。ta可能看起来“不合群”,但Ta身边的人会感受到一种稳定和温暖,而非“刑克”和消耗。
npd确实能让身边人生活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我也知道,Npd人本身一定是最痛苦的,因为Ta活在永恒的孤独和对抗中,而且永远没有得救的可能。
而我,看到过关系的脆弱,也品尝过连接的艰难。但我内心深处依然有着强烈的、想要与人“连接”的渴望。我只是不再试图把这份连接伸向我妈了,不然我也会被吞噬,会死在她的前面。别人说我不孝顺就不孝吧,这顶帽子我戴了四十年,戴得我不堪重负。如今我把它扔了,谁都绑架不着我了。
以及,我爸我依然在照顾。他现在几乎每天起床都会摔跤,我也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磨难等着我。生活很难,我只求不要再被我妈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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