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从北京过来的?北京啊!那好吃的可太多了!”
凌晨一点半,从昆明长水机场开往酒店的路上,来自内蒙古的司机这样向我感叹。
“我也在北京待过几年,”他继续说,“有些东西离了北京你就再也吃不到了。就是那些很普通的东西,可别的地方就是做不出那个味儿。去北京的都是各行各业做得最精的人,他如果不是最精,根本就留不下来。所以北京的吃的跟别的地方的就不是一个 Level 你知道吧?”
我来了兴趣:“那您最怀念的北京的吃的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倘若抛给我,我恐怕一时之间很难答得上来,他却脱口而出:“尖椒豆皮。”
“尖椒豆皮?”这绝对是意料之外的答案。
“离开北京后,我再也没有吃过好吃的尖椒豆皮。就这么一道简简单单的素菜,在北京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它还可以,觉得哎,吃着特别顺口,没把它当一回事。可谁知道就这么简单的一道菜,别的地方就是做不好呢!”
尖椒豆皮,这是我在餐馆吃饭时从来没有点过的一道菜,我甚至不知道它算是什么菜系。但我需要搞明白:“您是说北京整体的尖椒豆皮水平就特别高,还是只是您当时吃的那家店呢?”没想到在昆明还得跟人“您”来“您”去的,活像钻进了一本俄国小说。
他想了想说:“随便哪家!您还回北京吗?您要还回北京,一定得吃一次尖椒豆皮。昌平有条商业街下面的小饭馆,那尖椒豆皮做得可真好!一份尖椒豆皮配米饭,我连吃一个月都不带腻的。”
我打开手机搜索尖椒豆皮的图片,实在想象不出这玩意能好吃到令一个人念念不忘至今。
他又继续说:“还有重庆小面。我以前在海淀上班,搞IT的嘛,中午我跟同事就随便走进了一家店,要了一份重庆小面。第一口下去,我操!也太好吃了!我后来去重庆,就是想去吃一碗在北京吃过的重庆小面,但你知道吗?北京的重庆小面是那种特别有嚼劲的手擀面,重庆的重庆小面,它不筋道,它不Q弹,它居然是挂面!我可太失望了。”
后面,他又想到了一样:“白切鸡,白切鸡您知道吗?那店开在城中村里,我有次就是路过,随便买了半只,那味道……”
我问:“特别有鸡味?”
他点头:“特别鲜,特别好吃。”
我笑:“味精,说不定是味精。”
他咽了咽口水:“跟您聊得我都想回北京了。我下回去北京,一定要再去吃一次那家的尖椒豆皮。不知道它有没有挺过疫情。”
我得出结论:“您是想北京了。”
他连连摆手:“真不是!北京的这几样东西真就特别好吃!”
车快到了,我又想起一个关键问题:“那昆明您觉得最好吃的是什么呢?”
他仍是脱口而出:“贵州羊肉米粉!——这你上哪儿说理去!”
我下了车,祝他早日回北京吃上他的尖椒豆皮,自己却有些惶惑:没吃过尖椒豆皮就离开了北京的我,是否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