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面试成功后公司要求我上岗前把头发打理一下，这可不好办。或许是父亲的影响（毕竟他甚至不会解开三股辫就直接入睡，偶尔散开头发会留下小小的水波纹般的痕迹），或许是我本就不修边幅的本性（本人有意识但选择忽视），头发确实一直处于疏于打理的状态。面试之前分明也有好好梳理，想必影响其美观的不是“太乱”，而是“过长”。对着镜子下定结论，拽上小背包前往理发店。

总是卡点到达目的地的我一边在心中默念千遍“千万别打烊”，一边加快脚步，风风火火地赶上最后一秒。理发师对这突如其来的“最后一单生意”小有怨言，我把双手合十放在鼻尖，道着歉坐上了理发椅。

剪刀和手指接触到发丝带来轻微的痒，多少有些不习惯。说起来，上次理发是什么时候？好像是父亲去世之后，我剪掉了与他过于相似的刘海和鬓发，自己动的手。可头发就像与我作对一样，一茬剪完一茬疯长，书店老板允许我打长期工的那会儿，刘海又到遮住眼睛的长度了。索性不管了，任由摸起来不怎么顺滑的头发长长，每次剪掉尾部，剩下的简单梳一梳，太忙就用手抓整齐，也没想过出门理发。最磨人的是夏天。散下去的头发围着脖子闷得慌，就算扎起来也会有细碎的发丝黏在后颈，比不扎头发更不舒服。

反复纠结，挣扎，也反复拖延，放弃，直到现在面对镜子中逐渐飘落的碎发才猛然意识到，一定有什么、随着被修剪工整的发型一起改变了。

到底是什么呢？疑惑的间隙，老板已经举起毛巾把我脸上极短、极小的发丝扫去，他抖着毛巾说：为什么不早点来呢？好好打理一下的话会是个很俊朗的小伙子啊。

我决定不去想了。于是我站起身，对老板扬起笑容：抱歉啊，卡着下班的点过来。后天我就入职了，以后会多光顾的！再见啦！

后来有一次，我又踏入这家理发店，那是我搬家前最后一次。老板热情地和我打招呼：原田小伙子！很久没来啦？

我自觉地坐到理发椅上，笑道：嗯！这段时间很忙，我要搬家了。

这时候我已经习惯了别人在我头上“动土”的触感，不像之前那么局促。老板边挥动剪刀边遗憾地说：以后不来了吗？

我说：要搬去别的区，可能不会再来了。不过~…

他对我的卖关子很受用，呵呵直笑：不过？

我伸出手，展示我的订婚戒指：有可能的话，我会把我的恋人一起带来见见你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