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元日》|吴勇新解(完全翻新)
元日 [宋]王安石
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
总把新桃换旧符。
守岁 [唐]李世民
暮景斜芳殿,年华丽绮宫。
寒辞去冬雪,暖带入春风。
阶馥舒梅素,盘花卷烛红。
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
读到唐太宗李世民皇帝这首《守岁》诗,才算找到了宋朝宰相王安石《元日》诗的来龙去脉。顺着李皇帝诗的藤摸索,终于得着了王拗相公诗的瓜。无怪钱钟书先生在《谈艺录》中毫不留情地直言王某人:“每遇他人之句,必巧取豪夺,脱胎换骨,百计临摹,以为己有;或袭其句,或改其字,或反其意。集中做贼,唐宋大家无如公之明目张胆者。”
李诗之“暮景斜”犹王诗之“曈曈日”;前朝皇帝诗之“寒辞去冬雪”,即当朝宰相之“爆竹声中一岁除”;唐太宗之“暖带入春风”即宋拗相公之“春风送暖”……“暖带入春风”,是“带暖春风入”之倒装,“带”,引、领之谓,“入”,到也,“黄河入海流”即“黄河流到海”;遥承首句“暮景斜”而来,合而言之,谓除日之斜阳把温带给了春风。由此可推,王安石诗中的“春风送暖”,当与下文的“曈曈日”相呼应。由此可得王诗之事理逻辑和表达逻辑,当重新调整语序和句序为:
“爆竹声中一岁除,入屠苏;曈曈日暖春风送,千门万户总把新桃换旧符”,也可以是合乎逻辑的其他排列。
“爆竹声中”,南朝宋懔《荆楚岁记》:“正月一日……鸡鸣而起,先于庭前爆竹,以辟山臊恶鬼。”宋代孟元老《东京梦华录》“除夕”条:“是夜禁中爆竹山呼,声闻于外,士庶之家,围炉团坐,达旦不寐,谓之‘守岁’”。
“一”,表示动作一次,犹今言“一年一度”。《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毛先生一至楚,而使赵重於九鼎大吕。毛先生以三寸之舌,彊於百万之师。胜不敢复相士。”《资治通鉴》:“操军中已有疾疫。初一交战,操军不利,引次江北。”
“岁除”,辞旧岁、迎新年也。“除”的本义是台阶,人拾阶而上,每步都离旧登新,又引申出迎新的意思。古代,拜官及授予新的官职,也叫“除”。唐代学者颜师古说:“凡言除者,除故官就新官也。”
“爆竹声中一岁除”,句意为,在爆竹声中又一次辞旧岁迎新年。袭李世民《守岁》诗“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意也。
“入屠苏”,“入”,进也,纳也。“入屠苏”即“饮屠苏酒”也。宗懔《荆楚岁时记》中记载正月初一的习俗云:“长幼依次贺拜,进屠苏酒。”
“曈曈”,日出时光亮而温暖的样子。“送”,传也。“曈曈日暖送春风”,意为,元日明亮的太阳通过春风传送其温暖。或,春风送来太阳的温暖。
“新桃换旧符”,宋代张邦基《墨庄漫录》: “东坡在黄州,而王文甫家东湖,公每乘兴必访之。一日逼岁,公戏书一联于其上云:‘门大要容千骑入,堂深不觉百男欢。’”陆游《除夜雪》:“北风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岁除。半盏屠苏犹未举,灯前小草写桃符。”姜夔《鹧鸪天•丁巳元日》:“柏绿椒红事事新,隔篱灯影贺年人。三茅钟动西窗晓,诗鬓无端又一春。慵对客,缓开门,梅花闲伴老来身。娇儿学作人间字,郁垒、神荼写未真。”由此可推,宋人或于岁前刻桃符,在农历正月初一早上再在桃符上写字,开始的时候多数写“郁垒、神荼”,写好后才才将其挂在门上,换下旧桃符。东汉时期已有悬挂桃符的记载,《淮南子》载其尺寸为一寸宽、七八寸长,《后汉书•礼仪志》则记载其长六寸、宽三寸 。板上书写神荼、郁垒二神名或绘像,悬挂于大门左右两侧 。
唐太宗诗题为《守岁》,王相公诗题为《元日》,正钱钟书先生之“反其意”之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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