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向珀
26-03-07 18:52

 

山风里的叹息

我叫老周,1972 年生,陕南商洛,大山里的娃。打小记事起,日子就过得紧巴,吃不饱穿不暖是童年最真实的底色。那时候上学离家近,可下午 3 点一放学,我就不是学生了,是家里的劳力。放牛、割草、割猪草、割草垫圈,放学比上课还忙,小小年纪就扛起了家里的一部分光景。12 岁上初中,我头一回真正走出村口。学校离家 9.5 公里,没有公路,只有一条沿河的乱石滩路,上坡下坡一步一坎。那时候没有双休,周六放学就往家跑,住一夜,周六中午吃完饭,背着沉甸甸的米面杉菜,还有带去学校烧的柴火,又要往学校赶,单趟就得走两个钟头甚至三个小时。一群十二三岁的娃,背着生活的重担,一步一步挪到学校,借住在学校附近的农户家里,人家不收房费,过年的时候家里拿件不值钱的小礼物去坐坐,那时候的人心实情真,穷日子里也有暖。

高中没考上,我就去了潼关金矿下井洞子混了两年,虽说都是皮外伤,但也见过黑井下的危险。1995 年结婚,我回了村,守着山地种玉米小麦,靠天吃饭,好年景勉强够吃,坏年成就喝稀粥。1999 年,为了给孩子们有地方住,借钱盖了 4 间平房,就在河边的小山脚下,那是我给家扎下的根,也是我一辈子的牵挂。2003 年,村里陆续有人出去打工,大家才知道,外面能赚工钱,比在家里种地强。为了孩子,我和老婆把娃留在家里,去了义乌。我们在一相框厂干活,后来又在好多小厂穿珠子,做纸盒子,做了好多厂。大厂罚款多,小厂赚的少,我们夫妻俩一年到头攒不下一万块钱,但每一分都沾着汗水,是给孩子的希望。

2010 年,孩子要上初中了,为了上县城最好的初中,我们回来了。在县城里租了 7 年房子。老婆在县城里帮人家打核桃仁,一斤 5 毛钱,一天干十几个小时,赚二三十块钱。我在工地干水电,夫妻俩背靠背把孩子的学费房租都扛了下来。后来孩子上了高中,开销大,老婆继续在县城打零工,我在工地干活,日子苦却有奔头。这些年农民工工资涨了,日子也慢慢亮堂了。在县城里买了房,家里有了车,大儿子考上了大学,现在外地上班,女儿和人合伙开了家理发店,生意过得去,也能顾自己。可实话实说,我现在还是缺钱,不缺三百五百的小钱,不缺万儿八千的零花钱,缺的是还没有攒到养老钱,还没有攒到将来看病的钱,还想给孩子尽可能的多攒一点,不让孩子走我们的老路。

这几年我一直在工地干活,凭着一手手艺,日子还算稳定。可今年出去找活,一家家问,人家都要看我的身份证,都摇头说不行啦,年龄太大,回去歇着吧。我也想歇着,可钱从哪里来?我不是放不下脸面,我是真想干活,哪怕赚的少也行,可没人要我。无奈之下,我回到了农村,地不能种了,山地没水,种粮食也种不了多少,也卖不出去,种菜离城镇太远,算不过账。我回来这几天,心里空落落的,看着院子里疯长的杂草,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山梁,总觉得心里发慌。我觉得自己不算老,身体也可以,可外面容不下我,我想干活,可农村的土地里不再是当年能养活一家人的田。

这风从山头吹过来,吹得我心里发沉,我这一辈子,为了孩子,为了家,一刻没停过,从小挨冻受饿,到少年走山路上学,到青年下井打工南下义乌,到中年工地拼力夫妻并肩养家,一路路咬牙扛过来。如今孩子也大了,上班的上班,开店的开店,家里的日子也算过出了模样,可我却站在了人生的路口,不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在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上干点什么,半辈子在外打拼,如今回到家,未来的路该怎么走,该往那儿走?

发布于 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