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飞去马里乌波尔,只是为了见我老婆”
在《Pravda》读到了一篇关于乌克兰英雄米科拉·柳巴列茨的采访,他是22年冒死开直升机前往的马里乌波尔钢厂送物资的军人之一。当时俄军已经占领马里乌波尔,重重封锁,对飞行员们来说相当于有去无回。但柳巴列茨的老婆在那里,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接下了任务,穿越可怕的火力网,只是想见爱人一面,确认她是不是还活着。柳巴列茨当时没想太多,觉得上级应该不会同意他带着妻子返回,但当他完成最可怕的任务后,在同去的另一架直升机上,战友们给了他一个惊喜——把他妻子带了回来。
在这极端残酷的战争和死亡之中,小小的,来自一对普通人的爱情真的好让人感动[期待]
对于乌克兰人来说,拿起武器坚守4年,并不是为了什么高大上的理由,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生活,保护自己所爱之人。
——
2022年3月19日深夜,伊戈尔·西科尔斯基第18陆军航空旅旅长问米科拉·柳巴列茨(Микола Любарець):“你愿意飞往马里乌波尔吗?”
当时的飞行任务是从第聂伯罗出发,向驻守在那里的守备部队运送武器、通讯设备和医疗物资,并从钢铁厂撤出重伤士兵。
那时,马里乌波尔已被俄军团团包围。军人和当地平民深陷人道主义灾难,遭受着敌人来自陆地、空中和海上的持续打击。
飞行员没有丝毫犹豫,回答道:“我飞。”
“大家都知道这次有去无回,所以指挥部当时在招募志愿者。毕竟,没多少人愿意去送死。”柳巴列茨对记者说是。
他去马里乌波尔还有个原因:他的妻子尤利娅是一名军医麻醉师,当时正在钢铁厂的地下室里工作。他们很快就失去了联络。确认妻子是否还活着的唯一办法,就是飞往这座被围困的城市。
在那次深夜的谈话后,一场针对被封锁城市的空中特种作战准备工作开始了。后来,所有人都将这次行动称为“首次成功突围”。在那之后,类似的成功任务总共执行了七次。
然而起初,没有人相信马里乌波尔行动能成功。当时的作战指令中只写了从第聂伯罗往马里乌波尔派两架直升机,关于返回则只字未提。即使是机组指挥官米科拉·柳巴列茨和阿列克谢·格列本什奇科夫,也不敢保证是否能完成任务并活着回来。但最终,在3月21日,他们不仅成功运送了物资,还撤离了八名伤员。
——
2022年2月24日凌晨4点左右,米科拉·柳巴列茨接到了部队的电话——接到警报:“一级战备”。
第一个命令是:将直升机从波尔塔瓦机场转移到预定的野外场地。下一个命令是:部分飞行员重新部署到南部方向,执行在尼古拉耶夫州、赫尔松州和扎波罗热州的任务。
由于俄军在南部的迅速推进,一切都是“边飞边做”,任务不断变化。
例如,2月25日早上,一个由12架直升机组成的机队本应将尼古拉耶夫州训练场的人员运送到赫尔松的安东诺夫斯基大桥区域。伞兵们本已准备好登机,但任务被取消了——大桥已经被侵略者控制。
“在南部方向的第一个星期,我根本没见到我们的地面部队。除了在新卡霍夫卡地区的一套S-300防空系统。而且我还没看出来他们是在展开还是在撤军,”柳巴列茨说道。
全面战争初期的主要情报来源是当地居民。飞行员们通过他们获取俄军车队动向的信息。
“邻居、姻亲、兄弟打来电话:‘俄国人的车队从这儿往那儿去了’,发来视频、照片。我们通过指挥链向上传递这些数据,等待起飞的命令。如果起飞——之后去哪加油?这是第一个月的主要问题。俄罗斯人摧毁了燃料和润滑油仓库,我们不得不最大限度地节省燃料。”
“通过官方渠道的信息总是慢半拍。延迟半小时的消息往往已经没用了。”他解释道。
3月,柳巴列茨的机组“转移”到了基辅方向执行战斗任务。正是在那里,旅长提议让飞行员飞往马里乌波尔。
“我们之所以能突围进入马里乌波尔,是因为这次行动不仅是陆军航空兵策划的,还有乌克兰国防部情报总局(GUR)的参与。得益于更庞大的信息库,航线经过了深思熟虑。”
我们为飞往马里乌波尔准备了好几天,尽管本来应该几乎立即起飞。起初我们从基辅州重新部署到了第聂伯罗的机场。原定于3月19日日落时分执行飞行。但由于信息泄露,行动被推迟了。
我们的直升机于2022年3月21日飞往马里乌波尔。第一架飞机上是阿列克谢·格列本什奇科夫,第二架是我们和罗曼·德罗戈米列茨基。特种部队的代表也在我们机上。
我们飞得就像坐在火药桶上。机舱里的武器堆成一堆。为了多带一些,我们连弹药箱都没用,全部堆在那里。
我们飞得非常低——几乎是擦着地皮。飞得越低越好,这样被敌人探测到的机会就越小,当时马里乌波尔的俄罗斯防空系统密度高得惊人。
当然,我很害怕,毕竟我也是人。如果一点也不怕死,那反而是不正常的心理。
着陆时,我感到一阵狂喜,因为我们成功到达并帮助了马里乌波尔钢铁厂的战士们。卸货时间只有12分钟。却像是一整个世纪那么漫长。
肾上腺素飙升,神经紧绷。我知道俄罗斯人肯定看到了我们。城市正处于持续的火力之下——无论是炮兵还是航空兵。随时随地,旁边都可能落下一枚炮弹,击毁设备,而返回的可能性就会骤降。
我催促着小伙子们,喊道:“快点,快点!”回去之后我才意识到,他们其实已经是在透支极限工作了——穿着全套装备,经历了几个不眠之夜。我为自己当时试图催促他们而感到羞愧。
最终我们卸完了货。带上了重伤员。下一个任务是返回。指挥官说——要活着回来。
由于地形的特殊性,我和阿列克谢·格列本什奇科夫无法在钢铁厂的同一个地方着陆。我们之间互相看不到,所以我们的机组先走,阿列克谢的机组在几分钟后跟上。间隔大约5公里。
当我们越过交战线时,敌方的电子战系统就不再那么有效了。我们通过无线电联系,确认一切顺利。但直到在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地区的停机坪降落后,我才真正放下心来。
当时我立刻给指挥官发了短信,说我们都回来了,任务完成了。这是我一生中发过的最令人开心的短信之一。
降落到加油坪后,战友们跑向我,开始问我为什么不去阿列克谢的飞机那边。我简短地回答,等发动机停了、机组人员出来我再过去。那时他们告诉我,他的飞机上载着我的妻子。
我不相信!我走过去一看,是真的!尤利娅陪着伤员在阿列克谢·格列本什奇科夫的飞机上。直到最后一刻,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当时招募飞往马里乌波尔的志愿者时,我告诉指挥官:“如果能让我获准把她从那里带出来,我绝对会去。”但我清楚,没人会允许让她上飞机的。我只是希望能见上她一面。我不知道我的请求被层层上报,并最后被批准了。我将永远感激参与此事的上级指挥官们,给了我这份礼物。
顺便说一下,2022年5月初,我和罗曼·德罗戈米列茨基原本计划再次飞往“亚速钢铁厂”。但5月8日,这个任务最终被取消了,因为已经无法安全着陆。亚历山大·谢梅特中校的机组是最后一批成功完成马里乌波尔任务并平安返回的机组。
如果不是一些与任务毫无关系的平民泄露了信息,或许飞往马里乌波尔的成功航班会多得多。
就在一些博主在社交网络和媒体上发布了一堆关于一次成功行动的“欢呼”帖子的第二天,我们就蒙受了非常巨大而痛苦的损失。一个机组在马里乌波尔任务中没能回来,一架搜救直升机紧随其后飞去救援——结果其机组人员也牺牲了。
总统于2022年3月26日授予米科拉·柳巴列茨乌克兰英雄称号。飞行员是在飞往哈尔科夫方向执行战斗任务前才得知此消息的。
授勋几个月后,米科拉见到了老相识、军用飞行员安德烈·皮尔希什科夫,呼号“果汁”。
“怎么拿到那枚‘星星奖章’的?”“果汁”好奇地问。
柳巴列茨分享了他的马里乌波尔故事。皮尔希什科夫开始问他关于设备、制服和直升机飞行员训练的情况。
“我说我们基本都是穿着普通军服执行任务,而不是专门的飞行服,有时甚至穿着便服,没有头盔。安德烈很惊讶:‘怎么会没有头盔?’因为我们确实没有。或者只有那些‘苏联’遗留的老货,戴上后根本听不见机组对话。”
“西方军队式的头盔当时非常少见。它们主要用于执行最惊险的任务。‘果汁’听后非常震惊。2022年8月左右,我收到了一条快递通知,是他的包裹。盒子里是一个头盔,”米科拉说道。
直到今天,他依然戴着“果汁”赠送的那个头盔执行飞行任务。“果汁”在23年8月的一次飞行训练事故中殉职。
陆军航空兵目前的主要任务之一是击落俄罗斯无人机。乌克兰飞行员已经成功摧毁了数千架“沙希德”、“格尔贝拉”、“海鹰”以及其他型号的无人机。
“在‘全面战争’初期,我们是在水平飞行中几乎近距离摧毁俄罗斯军队的。现在(打击)距离非常远。在1000-1500米的距离摧毁敌人看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仿佛回到了恐龙时代。”
“侵略者把自己埋在地下两三层深处。我们的非制导航空火箭弹(NAR)变得无效了。所以我们切换到摧毁无人机任务。用我们现有的设备,至少还能跟它们较量一番,”米科拉解释道。
目前,陆军航空兵还没有西方制裁的新型直升机。
“伙伴国家向乌克兰移交了米-8、米-24。它们比乌克兰原有的更新,但依然是上个世纪的技术。无论你怎么改装‘拉达’(Жигулі),它也不会变成‘宾利’,”柳巴列茨补充道。
————
原文地址(翻译有删节):http://t.cn/AXVqLRE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