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原顾#
狼来了 1
顾青裴后来常常想,如果他那天没有走那条路,如果他没有在暴雨后鬼使神差地偏离了向导规划的路线,如果他没有听见那一声细弱的呜咽——
可惜没有如果。
命运向来不讲道理。它只会在某个寻常的下午,把一个你根本无法拒绝的选项,直直地扔在你面前。
七月的呼伦贝尔,草长得正疯。
顾青裴踩在松软的草甸上,远处是起伏的丘陵,天蓝得像被水洗过,云低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到。他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这是他逃离城市的第七天。
一周前,他还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熬到凌晨三点,手机里塞满了未读消息,邮箱里躺着三份加急合同。
他买了最近的机票,飞到了海拉尔。
此刻,他独自偏离了向导规划的路线,沿着一条不知名的小河往深处走。草原上的雨说来就来,他躲进一处岩壁下,等那场急雨过去。
雨后,空气更清了。他决定抄近路返回营地,穿过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草坡。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洞口。
准确地说,那不是洞,只是岩壁底部一个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凹陷,半掩在倒伏的野草和淤泥里。
顾青裴本来不会注意到它。
但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哼唧。
他犹豫了三秒——理智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草原上的野生动物最好敬而远之。但他的脚已经迈了出去。
他蹲下身,拨开那些被泥浆糊住的草。
一撮灰褐色的毛。湿漉漉的,黏着泥。
然后是两只耳朵,软塌塌地耷拉着。
再然后,是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对上他的。
顾青裴愣住了。
那是一只狼崽。
很小,大概只有他两个巴掌大,蜷缩在泥泞的凹陷深处。它的毛全被雨水打湿了,瘦得能看见肋骨的轮廓。但它正努力撑起前腿,冲着他龇出几颗小小的乳牙,喉咙里挤出细弱的、毫无威慑力的呜呜声。
它在虚张声势。
顾青裴一动不动,和它对峙。
三秒后,狼崽的腿一软,趴回了泥里。但它仍然仰着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很奇怪。有恐惧,有戒备,但还有一种顾青裴不太敢确认的东西——
像是求助。
顾青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雨后的大草原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几只鸟在叫。没有狼群的踪迹,也没有成年狼的气味——事实上,他隐约闻到了另一种气味,像是腐臭。
他的目光落在洞口更深处,那些被野草覆盖的阴影里。
他看见了另一团毛。更大,但一动不动。
顾青裴沉默了很久。
狼崽还在看着他。它已经没有力气龇牙了,只是趴在那里,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像是一个濒死的人在看着路过的陌生人——你来啦。你看,就这样了。
顾青裴伸出手。
狼崽往后缩了一下,但没力气缩多远。他的手指碰到了它的脑袋。湿的,凉的,瘦得能摸到骨头。
“你妈呢?”他听见自己问。
狼崽当然不会回答。但它顺着他的目光,朝那团更大的毛看了一眼。
顾青裴明白了。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膝盖开始发麻,太阳重新从云层里钻出来,草原被晒得蒸腾起一片水汽。
狼崽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它死了。但它的肚子还在一鼓一鼓,很慢,很轻。
顾青裴叹了口气。
他脱下冲锋衣,把那个泥团子裹了进去。
回程的路比去的时候长了一倍。
顾青裴抱着那团衣服,里面那只小东西偶尔动一下,大部分时候一动不动。他怀疑它随时会死在他怀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费这个劲——就算带回镇上,它能活吗?就算活了,他能怎么办?带回北京?一只狼?
他一定是疯了。
傍晚,他回到镇上,找到那家他住过的民宿。老板娘是个豪爽的蒙古族大姐,看见他怀里的东西,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造孽哟。”她说,用生硬的汉语,“这几天,北边有盗猎的。牧民也打狼。这窝怕是……”
她没说下去,只是摇摇头,端来一碗温热的羊奶。
顾青裴把狼崽放在炕上,用毛巾擦干它的毛。它瘦得吓人,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身上还有几处浅浅的伤口。他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羊奶,涂在它嘴边。
狼崽的鼻子动了动。
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
然后它睁开眼睛,又开始看他。
这一次,那眼神变了。
顾青裴说不清变成什么了。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只小东西记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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