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接到电话，心情有些沉重，三爷爷走了。

我放下喝了一口的水杯，坐着发了一会呆。屋子里很安静，窗外有太阳，还有鸟鸣，似乎跟多少个春天的一个早晨，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一个人走了啊，从此这个亮堂堂的世上，人来人往里，再也没有了那个人。

我是下午两点半回到庄子上的，一眼就看到三爷爷家庄门上，挂着白幡，几个男人在削一根长长的榆树枝，枝丫生着小小的芽苞。

进了院子，灵堂已经搭好，三爷爷的黑白头像静静地摆在那儿，庄子上的阿叔婶娘们都来了，我低声向她们打着招呼。

进了厨房，陈家的一伙媳妇子们都在，烧火的，择菜的，切肉的，彩花一眼就瞅到了我，田鼠大婶，你才来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了，讪讪地笑，迟到了。

光荣媳妇咯咯笑，没迟哈，来早了，饭还没熟哩！

她一说我越发脸烧心慌，小声问道，让我干啥呀，你们说，让我干啥？

孟小燕悄声问我，你拿切刀了嘛？

高大妈说，啥家什也不拿，空甩着手吃席来了呀！

彩花呵呵笑，手里的切刀递给我，给，你切肉，我提水去，淘菜哩。

我接过刀，卖力地切着肉，心才慢慢安定下来，切罢肉，切萝卜，白光光，脆生生的大萝卜呀，咔嚓，咔嚓，切了满满一大盆。

光荣媳妇喊四奶奶，四妈，烧火来，一个老婆子家，不老实干活，还磨滑哩！

四奶奶笑，倒灶媳妇子，还使唤起婆子了。

彩花说，新社会的婆子就是使唤的呀，你以为还是过去的婆子啊，拿稳坐武地摆谱儿哦！

光荣媳妇又咯咯笑，只有老婆子们还活着，老公公们全入土了，想使唤也喊不起来了！

彩花捶着后腰笑，就是浪，我们一晃老秋了，腿来腰不来的。活人就图个年轻，一老就没秋事儿啦！

桃香闷腾腾来了句，你孙子还没抱上，奶奶没当上，咋能说老了呢？

呵呵，没当奶奶还不能说老啊。

这时候小军提着一根电线进来了，他踩着凳子往房梁上扔，却怎么也扔不上去，女人们唧唧喳喳嚷开了，有的说把电线盘圆，有的说捏扁，还有的说弄尖。

七嘴八舌地，小军也没了主意，门口的高大妈看得好笑，一伙嫂子们圆哩扁哩今个儿把小叔子给难住啦！

我咣咣切着葱花抿嘴笑，心里想，如果这会儿三爷爷听见了，也会忍不住嘿嘿笑的，说一声，这伙倒灶媳妇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