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治疗产妇急性乳腺炎医案

一

我的朋友顺产18天，正在坐月子。她来信说：“2月25日我妈来给我炖了一碗鸡汤，鸡汤里面放了麦冬和姜片，炖了一个半小时，喝完以后牙龈开始痛。2月26日下午感觉右边乳房靠近中间的地方开始痛，红，就立马去做了通乳。到晚上八点发高烧39.2度，十点高烧到39.6度。去医院医生要输液，打头孢，我没打又回来了。喝了两次小柴胡，每三小时起来吸一次奶，喝了很多温开水，晚上出了很多汗，现在体温是38.3，请董博调方，谢谢。”看其舌象，苔鲜黄厚腻，舌尖略红。

我诊为湿热内滞，心火偏旺，营卫失调，乳房郁毒。即处方如下：

青蒿30，黄芩15，竹茹15，姜半夏15，茯苓15，枳壳10，陈皮10，滑石50，生甘草6，青黛6，蒲公英30，金银花30，连翘15，桔梗10，赤芍30，漏芦10，两付，水煎服，日一剂。

数日后朋友妈妈告知，高烧去医科大急诊时，医生建议输液，而且建议一个周不能哺乳。第二天用了我的药方，服完一付诸症立即缓解，取效极快。服完两付，诸症消失。现已经正常哺乳，无所不适。

二

急性乳腺炎是发生在乳房常见的急性化脓性疾病，属中医学“乳痈”范畴，常见于哺乳期妇女。

关于乳痈之形成，有内因和外因。

内因责之肝胃郁热。“女子乳头属肝，乳房属胃”，肝气不舒，胃热壅滞，肝之厥阴之气与胃之阳明之热相郁结，致使乳络堵塞、乳汁堆积，气血瘀滞形成脓肿，发为乳痈。

外因责之感受毒邪。妇女产后气血不足，或因婴儿吸吮致乳头破裂。毒邪常趁虚而入，六淫外袭使营卫失和，气血瘀滞，经脉阻塞，乳络不通，败乳积存，从而化热形成痈肿。

分析此案的病因。产后18天，属于“产后第一期”，此时正值“产后热”高发期，体内余热未清，加之饮食（鸡汤、姜片）偏温热，易助火生湿。

从中医来分析，产后往往会出现气血两虚，此时正气不足，一方面易受外邪侵袭，此案因食生姜而热邪侵袭；另一方面正虚则导致血运不畅，湿热容易内蕴，郁阻乳络，导致热毒，故见乳房红肿热痛、高热等症状。

此病为热毒壅阻乳络之证，即西医的急性乳腺炎范畴。

三

针对上述病机，治疗急性乳腺炎用药当以疏肝理气、清热解毒、活血化瘀、消肿散结为主。

从《中医杂志》《新中医》及《叶熙春医案》中的“乳痈”治法来看，都主张“清热解毒、通乳散结”。且从诸家治疗乳痈的临床经验来看，多以瓜蒌牛蒡汤、消痈汤或自拟汤剂为多。

此案我所用的是蒿芩清胆汤，源于本案以湿热内滞为核心病机，而蒿芩清胆汤即是治疗湿热内滞的高效方。

其中青蒿、黄芩、蒲公英、金银花、连翘皆为清热解毒、散结之品，最能治疗热毒壅阻、疮痈肿毒之证。方中有温胆汤清化湿热，兼调和脾胃。又用桔梗通畅乳络，赤芍活血祛瘀、消肿通络散结，漏芦能直达乳络，既通乳散结，又帮助乳汁排出，防止复发。

而且，病人兼有高热，方中的青蒿、黄芩、滑石等药味皆有清热之功，能有效降低体温。

此方以清热解毒、散结通乳为主，兼顾调和脾胃，符合产后湿热内蕴的病机。

本案的治疗思路符合《急性乳腺炎的中医辨证治疗》中的建议：早期以“通”为主，清热解毒，重在散结消肿。

四

乳痈的早期治疗以“通”为主，但此案所用的蒿芩清胆汤却属于和解法。我的思考是，和解法也可用于治疗急性乳腺炎。

蒿芩清胆汤源于《重订通俗伤寒论》，原方由青蒿、枳壳、竹茹、半夏、茯苓、黄芩、陈皮、碧玉散组成，是少阳湿热证的代表方，具有清热化湿的功效，属于“和”法范畴。

南宁处于岭南地区，当地气候偏于湿热。且病人产后过食温热之口，导致湿热内生。湿热郁阻于少阳胆经与三焦经，三焦之气机不畅，以致少阳枢机不利，故患者出现发热。且乳房为少阳经循行所过，故见乳房红肿热痛。

根据以上分析，我辨证为少阳湿热证，治宜清胆利湿，和胃化痰。方中青蒿清解少阳湿热，黄芩善清热燥湿，两药合用，既能清透少阳湿热，又能祛邪外出，为君药。竹茹善清热化痰止呕，半夏燥湿化痰、和胃降逆，陈皮、枳壳理气化痰，三药配伍使热清湿化痰除，故为臣药。茯苓善利水渗湿，滑石粉利尿通淋，导邪从小便而出，故为佐使药。诸药合用，使湿去热清、气机通利，少阳枢机得运，脾胃之气得和，自然痰热得除，体温恢复正常。

五

关于中药治疗急性乳腺炎的高频药味，有学者用计算机检索中国知识资源总库（CNKI）、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及维普中文科技期刊，发现最常用的18味中药。

这些高频药味可分为四大类。

第一类为乳香、没药、当归、蒲公英、野菊花、金银花、赤芍，具有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的作用。

第二类为芒硝、丹参。芒硝是常见的单用外敷中药，能软坚清火消肿，泻热导滞。丹参擅长活血祛瘀，能去瘀生新，配合芒硝外敷，对急性乳腺炎的有很好的消肿止痛作用。

第三类为姜黄、天花粉、白芷、甘草，能清热止痛，消肿排脓。

第四类黄芩、黄连、大黄、黄柏、冰片，黄连、黄芩、黄柏三黄汤加味大黄、冰片具有清热祛湿、凉血解毒、去腐生肌之功效。

此案我只用了内服药物，没有用外敷药物。若病情偏重，配合外敷，更可针对乳腺炎的外毒、血瘀等病机，从而提高乳房痈肿、疼痛等的治疗效果。

此案通过中医辨证论治，成功逆转了急性乳腺炎的病程。重点在于消除湿热病机，并配合清热解毒控制感染。

若能配合针灸，疗效会更高。比如可针少泽、足三里、太冲。

十余年前我媳妇在坐月子时，某天因孩子吸奶用力太重，咬伤左侧乳头，出现左乳房皮肤红且痛，能触及明显硬块。此为急性乳腺炎早期，我当时马上给针泻内关、足三里、内庭、行间，皆取左侧，第二天早晨其症已去六成。再处方：赤芍60克，生甘草30克，冬瓜仁30克，瓜蒌仁30克（炒打），一付，水煎服。结果服半剂而诸不适尽去。我的观点是，针药结合治疗此类急性乳腺炎，往往效若桴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