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外，1084
文/麒麟狮象

1084年，钟山的云没有重量
轻轻落在
秦淮河的波光里
王安石卸下宰相的冠冕
在半山园
数阶前的台阶
数到第七百二十三级
江水就涨了春汛

而黄州的苏轼
正在打包竹杖与芒鞋
江风吹皱他的白发，行李
装着一肚子不合时宜
还有赤壁的浪声
悄悄渗进船舱

金陵城外
驿站的老槐正落着去年的叶子
他们相遇时
夕阳刚好卡在两座山峰之间
王安石指着天边说
你看，云还是要向西去的
苏轼低头看地上
两个影子慢慢靠拢
像两只
不再争执的毛笔
安静地躺在砚台边

他们说起洛阳的牡丹
说起岷山的雪
说起变法时
互相扔过的石头
现在都沉在江底
成了鱼群歇脚的地方

夜色浮起来时
王安石掏出半块饼
苏轼接过
掰成两半
像他们年轻时
都曾试图掰开这个国家
如今只掰开
一块普通的干粮

江声忽然近了
苏轼要登船
王安石说：
“你还会回黄州吗？”
苏轼指着天上的月亮：
“它也没离开过
只是有时
躲在云的后面”

橹声响起
岸在后退
王安石独自往回走
数着来时的台阶
数到第七百二十四级
忽然忘了
刚才数到哪里

而江上的苏轼
望着越来越小的半山园
忽然想起
年轻时写过的一句诗
“人生到处知何似”
下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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