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痛经，还要重视什么？

有关于经期的讨论是不是构成一种轻飘飘的讨论。我觉得不是。痛经背后存在一个完整的经期的具身性剥削与相关文化压抑的系统。从卫生巾的质量、价格议题，再到有关于经期与情绪、身体体验、工作待遇的问题，几乎没有一个环节不令女性懊恼。而这些问题又与非女性视角的种种歧视与污名化相绑定。有时候，首先只看到了另一个性别的、或外在系统不被追责的暴行，反而会加重这种暴行。反对这些暴行和犯罪，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共识。如果谁反对这些观念，我的建议是归类到反人类的这一个系统里更好。那为什么会与加重性侵、骚扰有关？故事是这样的：

痛经，这种用最刻薄的身体感知提醒人类自己生物特点的情态，在我们这个看起来非常发达的社会里仍然没有得到本质上的“进步调整”。其实提醒我们是谁，这本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但每次这样的提醒伴随的是区隔、禁忌和危机感。从有关现象自体的工具、药片再到那些APP和问诊书，随时在明示或暗示社群——这些人有本质上的不太一样，这些人要另外对待，这些人有理由被放到一个“安全屋”里去——你们还记得“喝热水”的段子吗？这世界上有许多女性切身痛苦的处理方式，和“多喝热水”一样，用一种漠不关心的隔离办法“解决”了。求求了，分娩和痛经为什么一遍遍地折磨女尔们，而不是普遍地让所有人感同身受？不可抑之痛，在生物意义上首先困扰了女性；而痛的不被通感，令组织生产和分配（特别是分配）的自私强势力量有机可乘。他们宣称，宣称有区隔、有禁忌，除了把女性困在生命痛苦与挣扎的危机感中，只提供了足够的热水。循着这个逻辑，更严苛和残忍的剥夺制度被强化了，更保守和息事宁人的防骚扰模式被确定了，试图调侃区隔和禁忌的行为被严惩，饭桌上的黄段子和女性歧视却四处流淌。

够了，在所谓制度保障如此完善的地方，为什么还有一条铁链牢牢地锁着。锁着所有人，难道因为你不疯狂、不“丑陋”、不“好支配”就不锁住你了吗？铁链之所以牢固，那些无能的暴力之所以猖狂，在根子上是借着生命的现象滋长起来的。多喝热水在许多场合下是敷衍了事，怎么样占尽先机、吃干抹净、乘虚而入才是生物性的本能。大多数时候，培养了通感能力的人会抵制这些本能，并诚挚地反对区隔而关心现象。

在我到法庭做田野的过程中，我发现许多时候女性都困在生命的日常危机感中。而这种危机感每每因不得解法，而残忍行为与暴力活动此时趁虚而入，落实了这些生命危机。而外界结构和力量在“区隔”和“禁忌”的支配下，会采取不可理喻的方式来处理——因为这可以维护外界赖以发生的“区隔”与“禁忌”。残暴利用生命的特质，而外界相信那些篱笆可以防止生命危机的扩散蔓延。残暴和环境就是这样通谋的。女性内部解决危机感的方法之一是“模仿”，可是模仿一个已经很荒谬的人际关系与交往模式，只能会改善一些精英女性的处境，无法改变更大规模、范畴的女性处境。不过也还是要向外求吧：

需要更有力量的妇联；需要执行者和保障执行的充分资源；需要责任心强且不惧付出代价的执行者（帽子叔叔、HR、工厂老板……）；需要大家不怕自己和自己打起来，不怕爆发冲突和矛盾。

但我还是觉得要把这篱笆烧了，要切身直面生命痛苦——一种生命的现象。想想那些强梁霸道在面临天谴时的摇尾乞怜，只有彼时彼刻，这些恶人是真正清醒的。我真心希望这种痛苦消灭，因为少一杯热水，就少一大堆与热水相关的禁忌和咒语，就更少自以为是、天命优先、乘虚而入。

同理，妊娠、分娩也一样。反对这种已经畸形社会化的了痛苦，是为了反对生命的结构性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