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曲折子戏专场——《牡丹亭·幽媾、冥誓》《狮吼记·梳妆、跪池》
昆曲我是一个纯外行,有一段时间想尝试像看京剧那样深入了解一下昆曲,但可能是我文化水平太低,欣赏能力也不够,看了很多昆曲的老录像,无一例外地进入梦乡了。这两天的折子戏中《狮吼记》《奇双会》都是梅兰芳先生早年常演的剧目,《奇双会》更是他晚年的保留剧目,抱着以看“梅派戏”的心态了看了看。
《牡丹亭·幽媾、冥誓》
我看见海报的时候对这两折戏是很陌生的,我有限的知识面里,《牡丹亭》常演的折子似乎只有闺塾、游园、惊梦、拾叫、冥判这些,这两折戏是我的知识盲区。所以买完票之后立即上网找了一些视频资料,以弥补知识短板。看完之后第一感觉是新编的味太浓了,和朋友打听之后得知,原来是石小梅的人工产物。坐在剧场里看的时候,这股新编味更是直击天灵盖,无论是柳梦梅在皂罗袍的背景音乐下尴尬地进行“画中人、眼中人、梦中人”的叙述,还是柳梦梅和杜丽娘回忆惊梦时的“念白二重唱”,或是最后就差把“自由恋爱”贴在脸上的直抒胸臆式的“私奔决心”......槽点实在难以一言以蔽之。建议再直白一点,可以和《刘巧儿》《小二黑结婚》一起配合宣传《新婚姻法》。
除了结构之外,演员的表现力也很让人失望。
钱振荣之柳梦梅。钱振荣的声音状态不知是否一贯如此,大小嗓融合得很不自然,而且几乎感受不到演员的共鸣,如果没有麦克风很怀疑演员的声音是否可以传达到三排以外,而且中低音的音色有明显的暗哑感,离乃师的唱可谓天差地别。在“幽媾”的一支曲子唱的时候出现了很明显的卡顿感,加上他嗓音运用的问题,整只曲子听完憋得慌。后面“冥誓”有一些高音的地方共鸣的运用较前面要好一些,但也不能算是很动听就是了。在表演上,钱振荣的身段还算是比较规范的,尺寸上也不疾不徐,但是由于是新编戏的缘故,身段和表演没有任何的实授,与杜丽娘配合的很多身段过于缠绵缱绻,甚至可以说表演非常的现代化,总体观感很不理想。
龚隐雷之杜丽娘。龚隐雷的声音状态比钱振荣要好很多,特别是杜丽娘上场时一边跑圆场一边唱曲子,气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表演上同样存在新编的问题,就不再过多赘述了。此外,由于杜丽娘是鬼魂的状态,龚隐雷似乎采用了很多《活捉三郎》里的技法,过于重技巧性而显得有雷同。
《牡丹亭》这个戏自昆曲被纳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文化遗产名录后,各路神仙一齐上阵,对这出戏力求“完整”复排,人为的捏造了很多无据可查的折子。可如果都是这种品质的话,昆曲还不如被移出这个目录。
《狮吼记·梳妆、跪池》
魏海敏之柳氏。京剧演员学演一些昆曲的剧目是很有必要的,梅兰芳先生更是在年轻时常以昆曲剧目唱大轴。魏海敏能以昆曲剧目进行商演,这个行为本身就值得肯定。整体上她对于柳氏这样一个“优雅的悍妇”塑造得还是比较立体的。她与陈季常的关系并不是像《双背凳》里的惧内,他们是建立在彼此深爱的基础上的,柳氏的塑造不能只重彪悍,而忽视对于陈季常的爱意以及自身的端庄优雅。“梳妆”一场柳氏深知丈夫习性而有所顾忌,所以打一记做个样儿是希望丈夫能长记性。魏海敏在这一场的前半部分表演上很典雅,对于柳氏初露锋芒也是点点而已,听到张家媳妇、琴操的名字后表演上也不过火,是在“吃醋”的层面上。而“跪池”一场的愤怒源于对丈夫期待的失望,魏海敏在表演上较前一场也有所加强。在陈季常跪在池边时,柳氏有两次将丈夫不慎推倒,随即欲扶起丈夫,但想到其恨铁不成钢而作罢。这样的小细节使柳氏更为可爱。后面与苏东坡的几番争辩,更可以看作是作者借柳氏之口与世人的一场鸿辩,而且三番的重复矛盾冲突层层递进,是很高明的戏剧手法。三个演员的配合也比较默契,看来忍俊不禁,现场效果极好。让我印象很深的是柳氏有几番欲用黎杖打苏东坡的身段,几个转身漂亮极了。而且跪池一场更换了湖色的帔,不知是否在效仿华文漪老师。但魏海敏的表现也有一些可以提升的地方,比如因为常不唱昆曲,有一些细节的板眼处还不够瓷实,而且年龄关系导致的气力不足,使得柳氏以“狮吼”中断苏东坡和陈季常争辩时的唱腔效果不够明显。但从整体上来说,魏海敏的表演很符合昆曲的气质,加上两位小生严密的配合,整体呈现出来的效果还是很好的。
翁佳慧之陈季常。在经历了《牡丹亭》的乏味之后,翁佳慧清脆的声音提神不少。她的扮相和声音都很像岳美缇,表演上也同样侧重于塑造陈季常的敦憨,像是一个在老师面前隐瞒错误的学生。“梳妆”一场对陈季常一方面深爱柳氏,另一方面又有着文人的风流都有着很细腻的表演,比如同对莺歌语、佯避小朋友等等,这对陈季常因自知理亏而甘愿受打一记做了铺垫,使观众不会厌其窝囊,反而觉其可爱。
施夏明之陈季常。施夏明的声音状态是三个小生里最让我满意的,无论是唱、念均游刃有余。他对于陈季常的塑造更侧重于萌,在不改变原有表演的整体框架上,对一些细节做了符合时代化的调整,我觉得是值得鼓励的。让我印象很深的是出场的一个骤跪,“动也不敢动”念白的轻声处理,与青蛙对话时的表情,给柳氏垂肩的身段......从这些小细节可以看出,施夏明对于这出戏能算得上是驾轻就熟。特别是最后和老生旦角三个人配合的戏份,施夏明明显比另外两位演员要熟练的多,使得整体节奏没有很拖沓。两个陈季常在风格上不尽相同,但在表演上都很成熟,可以称得上是百花齐放了。
《狮吼记》作为一出轻喜剧,它的幽默风趣与京剧的风格是很不一样的,很多包袱是需要观众咂摸一下才能理解到,词句之间充满了文人情趣。正因如此,很多地方让人看来是会心一笑,虽不至于捧腹,但笑的很舒服。
《牡丹亭》《狮吼记》两出戏的感观差别如此之大,我觉得和是否实授有很大关系,尤其是昆曲这样一个规范性很强的剧种,凭空捏造的东西很难达标。虽然这个宝贵的艺术遗产失传得很厉害,但是也请文艺工作者们不要再对昆曲做更多的先锋实验性尝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