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在今夜吻你 26-03-08 11:53

这两天听到一个词,女性力量。让我想起刚上班的时候。四年前第一次下村扶贫。那是个多破的房子,我站在门口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震得房梁上的灰掉我嘴里。旁边挨着污水沟,破门上连个锁都没有,入眼是各种各样,各型各色的垃圾。我穿着小白鞋站在门口眼角抽搐,村干部向我介绍这户的情况:“一个独居老人,瞎了一只眼,平时就靠低保等政策为生,有个孙子在外面上大学。”

要说幸福的人,看似大不相同其实千篇一律,要说不幸的人,那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但因为扶贫,见的都是穷苦人,也就见惯不惯了。我皱着眉头说:“这环境得收拾。”

村干部只知道点头笑,跟着应说收的收的,放心,检查前一个星期绝对收拾的干干净净。我说不是为了应付检查,我搬出开会领悟的精神:“扶贫不只是靠外界帮助,也不能只靠外界帮助。”

村干部说:“她瞎了一只眼,活动不便,年龄也大了。”

瞎眼的我见过,瘸腿的我见过,精神失常的我见过,生活不能自理的我也见过,在惨面前没有最惨,只有更惨。我还是对那堆令人无法下脚的垃圾感到不满。

正犹豫要不要进,毕竟工作要留痕。村干部看出我的犹豫说她估计又去捡垃圾了,人没在家,我们换一户走访。

我又想点头同意,又碍于莫名的身份和影响不想被人看穿是嫌弃,嘴比大脑还刁钻,仿佛抓到什么关键词能掩盖我的虚伪:“家里都脏乱成这样了还去捡垃圾?赶快把这些清了。”

那是真的臭,真的脏,见过的没见过的不知名虫子在地上乱爬,仿佛踏进去就是生化级别的细菌污染。

村干部连连点头,说马上派人收拾。要我回想曾经的作风,那就是逼本事没有,官瘾比性瘾还大,三十七度的嘴能说出几万米深海下的冰山棱角,非要形容就是两厘米的腿站在土地上带着不知名的优渥和地下三十层的矿工比谁站的高。

但我也不是无可救药。我就在转头走的时候,我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到,为人民服务,有胳膊有腿的是人民,缺胳膊少腿的也是人民,高楼锦衣的是人民,衣衫褴褛的还是人民,红头满面的是人民,面黄肌瘦的同样是人民。我又转头看看那土房,看看脚下的土地,我问自己,你他妈身处这样的环境,你还想找什么黄金钻石,找什么丝绸翡翠。于是我掉头回去,说:“去看看。”

看看她的居住情况,看看她的厨房用水,看看她的旱厕有没有堆满大粪,粪上有没有乱爬的蛆。

扶贫就是要扶的全方面到位,扶的严丝合缝,扶的在填村民居住情况时写的真材实料。

进去能怎么,又死不了。我安慰自己。

我一只脚刚踏进去,看到掉土的墙上贴满奖状,年份太老字都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不太清楚的钢笔印。我说这是她孙子得的。村干部说是的。我在这一刻忽然感到欣慰。而当我踏出那户家,那扇门,村干部忽然感慨的和我说:“这老太太铁有本事,捡垃圾养活她孙子,硬是一个人把她孙子拉扯到哈工大读研。”

我错愕地站在那儿,浑身发麻。过了片刻说:“真牛啊。”

那一瞬间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像阳光忽然照到身上,令人暖洋洋的有些眩晕。我也从那一刻改变许多,我没有从洁白的,圣洁的地方受到洗礼,反而是从那种杂乱无章的,充满着恶臭的环境感到净化。从那以后每个贫困户我都会毫不犹豫地踏进去,我怕他们也供出来一个有本事的后代,而我错过和他们伟大的长辈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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