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科医师孙方舟
26-03-08 14:09 微博认证: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滨海医院 儿科医师 健康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转 "门诊越来越安静,我却越来越慌"——一个儿科医生的自白

有一天,
儿科诊室会安静成这样。
静到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静到护士站的护士开始刷手机。
静到我坐在诊椅上,
盯着门口,
等一个,
迟迟不来的孩子。
我从医十几年。
曾经最怕上门诊。
叫号叫到嗓子哑,
签字签到手腕酸,
厕所跑一趟要趁家长换孩子衣服的空档——
那种忙,
现在回想起来,
是我这辈子最踏实的时光。
现在不一样了。
我们科的走廊,
以前永远是推不开的人。
哭声、叫喊声、
"医生医生先看我家孩子"的声音,
混成一片,吵得人脑仁疼。
现在?
安静。
干净。
整洁。
整洁得像一个 正在被关闭的地方。
外人觉得这是好事。
"孩子少生病,说明大家健康意识提高了嘛。"
"儿科轻松了,你们不是该高兴吗?"
"门诊少一点,不是更有时间陪家人?"
我每次听到这些话,
都只是笑笑。
他们不懂。
门诊量下降的背后,
不是孩子更健康了。
是孩子,
越来越少了。
中国的出生率,
2016年二孩政策之后短暂反弹,
随后一路下行。
2025年,
全国出生人口792万,
创下1949年以来的历史新低。
这组数字,
对于人口学家来说是研究课题,
对于政策制定者来说是待解方程,
对于我们儿科医生来说——
是一个诊室一个诊室地空下去,
是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地收缩,
是一个同事一个同事地转走。
数字是冰冷的。
可那数字背后是我们的青春,
是我们一张一张翻过去的病历,
是一个一个退烧后对我们笑的孩子。
有人问我: 现在儿科这么难, 当初为什么不学别的科?
我想了很久。
因为孩子是最诚实的病人。
他们不会伪装,
不会将就,
痛了就哭,
好了就笑,
笑起来的时候,
全世界都亮了。
当初选儿科,
就是因为那些笑。
现在,
我还没有后悔。
只是,
累了。
累的不是身体。
身体上的累,
睡一觉就过去了。
累的是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
不知道明年科室会不会继续缩编,
不知道这个月绩效还剩多少,
不知道坚持的意义在哪里,
不知道还要撑多久,
才能等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
身边的人,
一个一个在做选择。
有人去了医美,
说钱多,不值班。
有人转了全科,
说稳定,压力小。
有人考了研,
说想换个方向。
有人直接离开了临床,
说受够了,不干了。
我理解他们。
可每次送走一个同事,
诊室就空一分,
心里就凉一截。
我有时候深夜坐在值班室,
听着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会想一个问题:
我们儿科医生,
到底还被这个时代需要吗?
我们花了多少年学那些剂量公式、体重换算、新生儿特有的诊断逻辑——
儿科从来不是成人科室的缩小版,
我们的知识体系、临床思维,
全部独立建立,
全部为了那个特殊的、脆弱的、不会表达的群体。
可现在,
需要我们的人,
越来越少了。
我不是在抱怨。
我只是想让人知道,
在这个时代某一个安静的角落里,
有一群人,
还穿着白大褂,
还坐在诊室里,
还翻着每一份不多的病历,
认真地, 尽职地, 不声不响地, 坚持着。
不是因为有多少回报。
不是因为前路有多清晰。
只是,
那个当初选择儿科的自己,
还没有在胸口完全死掉。
我不知道未来怎样。
也许有一天,
政策会变,
出生率会回升,
儿科会重新变得紧俏,
我们会再次忙到喝不上水。
也许,
不会。
但那又怎样。
今天,
还有孩子来。
今天,
我还能看病。
今天,
还有一个妈妈带着发烧的孩子,
红着眼睛冲进诊室,
叫了一声"医生"。
我抬起头, 说:
"来, 把孩子抱过来, 我看看。"
这一刻,
我知道自己在哪里。
这一刻, 我还没有迷失。
他们不怕苦,不怕累, 只怕被遗忘。
愿每一个还在坚守的你,都能被这个时代温柔以待。”

发布于 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