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暮
春深了。深得快到头了。
桃花早落了,枝头挂着青青的小桃,毛茸茸的,咬一口又酸又涩。梨花也谢了,满地白花瓣被风吹到墙角,堆成一堆。油菜花早没了,只剩下细长的荚,荚里鼓鼓的,藏着密密匝匝的籽。
草更深了。田埂上的野草已经齐膝,狗尾草抽出了毛茸茸的穗,在风里摇啊摇。益母草开过花了,紫红的花变成褐色的籽。蒲公英的白绒球满天飞,落在哪,明年就在哪长出一蓬新绿。
树更密了。新叶长得满满当当的,把阳光筛得细细碎碎的。站在树下抬头看,看不见天,只看见层层叠叠的绿。那绿有深有浅,有浓有淡,在风里摇晃着、闪烁着,像满树的绿在跳舞。
天热了。中午的太阳晒在身上,不再是暖洋洋的,而是有些发烫。脱了外套还嫌热,穿着单衣刚刚好。傍晚凉快些,但风吹过来,带着麦子灌浆的味道,干爽爽的。
青蛙叫得更凶了。从傍晚到深夜,呱呱呱的,不知疲倦,像在催着什么。布谷鸟也来了,一声接一声地叫,“布谷——布谷——”,催着农人该插秧了。燕子飞来飞去,忙着捉虫喂雏鸟。
麦子黄了。前几天还绿着,一转眼就黄了。从根到梢,从叶到穗,都变成浅浅的黄。再过几天,会变成金黄,就该收割了。油菜也黄了,不是花黄,是荚黄,该收了。
春暮了。暮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春天把该做的事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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