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越来越不喜欢和大外甥女相处,是因为她的性格最像我,我总是在她身上被迫回顾自己身为小孩时特别招人烦的特质,比如小小虚荣心,人来疯,自大自傲。今天她的十岁生日,邀请了几位自己的朋友参加生日宴,席间我耳朵被吵得像被砂纸磨过,耐心告罄。我爸妈回忆起我在四五年级时也邀请过同学参加生日宴,那会我爸一年回来一次,在有限的相处时间里总是擅长扮演慈爱的父亲,大手一挥说,只要我请得来就能全吃饱,我爸妈各种描画当天一如今天的盛况,我对这段记忆陌生得一度怀疑这是他俩精心勾结的杜撰,这是我一直渴求抹掉的一面记忆,而它又原原本本在小孩身上复现了。今天还做了一件很任性的事,因为觉得大女儿今天收到了很多生日礼物,所以我就把准备好的巧克力只给了小女儿,我在做出这个卑劣决定的当下就意识到,我爸背着我用私房钱多次偷偷接济我姐,是不是就是我现在的心态:这是我自己的钱,我想给谁给谁。一瞬间头皮麻麻的,认识到亲子是一种阴森可怖的关系。前些天天才女友给我修照片时指着我的脸部走向问我,你妈妈的脸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我说是。她问我,你不觉得很恐怖吗,我们竟然能从一个人的脸上看到另外一个人的影子。其实长相都只是非常表象的可怖,人一辈子想剥离、逃脱的东西,最后都会在上一代或者下一代身上看到病灶或抽芽,家族的更迭换代才是真正的死亡游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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