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越南北部,和平(Hoa-Binh)。A de Cooman 发现了一只缺翅虎甲并把它们抓了下来,然而,他仔细观察采集到的“虎甲”时,却发现异样:它虽然看起来与常见的缺翅虎甲极为相似,却令人困惑地长着螳螂的前足——我无从得知Cooman是否真的在那一瞬如此思考,但我能确定,四年后,法国昆虫学家 Lucien Chopard (1885-1971)将这种奇特的昆虫正式发表前,必然曾震惊于它们,作为一种螳螂,竟能与缺翅虎甲这样的甲虫的样貌如此雷同。在这个物种的原始发表中,模式标本的照片被与缺翅虎甲放在一起展示,也因与缺翅虎甲如此相似,这种螳螂被命名为Tricondylomimus coomani,属名意为缺翅虎甲的模拟者,种名则用于致敬将其披露于世的采集者A de Cooman——他在越南和平附近采集了众多昆虫标本,有三十余个物种以他的姓氏命名,包括多类甲虫、齿蛉、蝎蛉、飞蛾和蝇类。
虎甲螳 Tricondylomimus coomani Chopard, 1930 无疑是亚洲最具传奇色彩的螳螂,也是目前仅知的拟态甲虫的螳螂;一种螳螂竟能如此惟妙惟肖地模拟一种甲虫,这令一众拟态花朵树叶树枝者黯然失色。
1937年, 加拿大昆虫学者丁谦 Ernest R. Tinkham (1904-1987) 首次在《华产螳螂科之研究 (直翅目)》中提出虎甲螳会分布在中国境内的猜测——因为他检视到一头采自沙坝的雌性标本,这距离中国河口仅20公里;自此之后,虎甲螳的名字时常在中国螳螂研究中被提到,尽管皆无标本依据。1981年,华立中在《天敌昆虫鉴定资料 一》中整理翻译了丁谦的检索表,首次提出“虎甲螳”这一中文名称,标注分布“云南;越南”;1984年,王子清在《中国天敌昆虫讲义》中使用虎甲黑虹翅螳Nemotha coomani 一名记载其分布于“中国(云南)”;1993年,王天齐在《中国螳螂目分类概要》中也沿用了丁谦的推测,但相较于王子清的名录,较为客观地在分布地中国之后标注了“?”以示不确定性;1999年,杨集昆和汪家社在《福建昆虫志》中又一次提及这个传奇物种,并称第二作者曾记录该种分布于武夷山,但标本已“不知现存何处”——如今让我分析,这应是将武夷山的绿脉虎甲螳误定所致。2000-2010年间,曾有数次被鉴定为虎甲螳的拍摄于广东等地的网络图片,实际皆为齿螳属低龄若虫的误判(这个错误至今在网络上依旧可见),直至2018年,植物学研究者@八百伊万礼 及他的同行队友在大围山第一次采集到中国境内的虎甲螳,这号标本当时交由他人饲养保管,这是已知的中国有虎甲螳分布的最早的可靠信息;2021年,我在《螳螂的自然史》中展示了另一号云南采集的虎甲螳标本,未进行正式描述。
即使我曾反复查看虎甲螳模式标本的照片和手绘图,也在近年亲眼看到过标本,更曾无数次想象它们活着时候的样子;但在真的见到活生生的虎甲螳的时候,依旧感到无比震撼。毫不夸张的说,两米开外,即便我已知结果,也依旧会在恍惚间将它看成是真的缺翅虎甲。从形态、颜色、到动作,几乎和真的缺翅虎甲别无二致,最最巧妙的是螳螂那单薄的翅膀竟能看起来如甲虫般坚硬厚重,而这仅仅是通过隆起的翅脉形成的视觉错感,不得不让人惊叹演化的力量。自1937年 Tinkhanm第一次根据一头采自距离中国边境仅仅数公里的越南标本猜测其也会分布于中国境内起,近90年后,这个物种终于被正式记录于中国,实在是令人欣喜。感谢各位采集者,审稿人,编辑的帮助,也感谢提供各项帮助的各位师友。
期刊设定了每篇文章以奇数页为起点,因此奇数页结尾则留有一偶数页空白,恰巧本篇小作为奇数页结尾,文章后的偶数留白页展示了我爱人的作品,为这篇小作添加了几分浪漫💕
#吴小咖的自然记录[超话]##西南地区昆虫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