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中的绘旅人[超话]#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汉娜的观察笔记》
她想，路辰也需要一辆自己的小推车。

金发少年被接到家里时，汉娜正趴在沙发上字母拼图。
沃伦臂弯里搭着外套，风尘仆仆的，汉娜一眼就瞧见外套下拎着的保温盒。
真没办法。她想着，把拼图拢在一起收好，才从沙发上蹦下来，赤着脚跑到两人跟前，仰头仔细打量。
少年面容清秀，个子很高，却怯生生地低垂脑袋，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趾高气扬的愚蠢。
“我叫汉娜。这是我爸爸沃伦。”她双手叉腰，奶声奶气接过解释的大任，“你也是个闷葫芦——是爸爸电话里说要领回家的哥哥？”
“你好，我叫路辰。”少年声音也好听，他原先在用余光观察屋子，见汉娜和自己打招呼，他立刻认真地看向她的眼睛回答道。
“你饿了吗？爸爸做饭可难吃了，不过他今天带了热汤饺子回来。”
沃伦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装作很忙的样子将自己的大衣外套挂了起来。
“……谢谢。我还不饿。”
“好啊，你是不是也像爸爸一样作息混乱，昼夜颠倒。”汉娜立刻板起脸像个小大人一样说教，“马上就是饭点了，你和爸爸都得吃！”
少年微微一愣，黯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许笑意，“谢谢。我是说，下次不必特地照顾我。”
汉娜哪儿管这些，拽着他的袖口就往厨房走，一路上不忘介绍这些连她都未必认识的锅碗瓢盆。
“汉娜，你让路辰先放下东西——”

路辰被安排住在阁楼上，除了晨跑和饭点，很少下楼。
阁楼本来是汉娜藏书的地方，堆着许多旧书和沃伦年轻时候的奖杯。他来了以后，那些东西被搬到角落，多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多了很多汉娜看不懂的书，没有图画，全是字，厚厚的，像砖头。
汉娜蹑手蹑脚上去过一次。门开着一条缝，她往里看。路辰坐在桌前，背对着门，不知道在写什么。阳光从那个小小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背上，把他整个人照成一道很长的影子。
孤零零的，像童话故事里被枷锁拴住的囚鸟。
汉娜知道不能打扰人看书写字，但也发自内心不喜欢他这样一个人待着。
于是在路辰下楼吃完饭的间隙，她拖来一小推车的书，拦住了他。
“这里有几本书我看不懂，你看着斯斯文文的，一定看得懂。”汉娜指挥道，“给我念这个。”
路辰乖顺地应允，在沙发上坐下来。看到汉娜带来的书时他显然有些惊讶，汉娜在心里吐槽了句，果然和那些大人一样，都不信自己会对这些感兴趣。
但路辰什么也没有说，把厚厚的书本摊在膝盖上。
“我可以向汉娜借一份纸笔吗？”
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还是这么小心翼翼，不过汉娜也习惯了。她从小推车里翻出纸和笔——小推车是沃伦和她一起组装的，每次沃伦休假带她去书店，她都可以自己从书架上挑想看的类目。
“这本书措辞晦涩，理论知识比较深奥。”路辰说起话来，不像哄小孩，他时不时会询问汉娜已知的知识和道理，加以概括或是用生动的比喻讲解，一点儿也不枯燥。
汉娜听得津津有味，开始对这个少年刮目相看了。
“别扭大哥，你以后要不要去教书呀。简洁明了，对症下药，对牛……啊不是。就是说你很有天赋，在夸你啦。”
他笑了笑。
“汉娜呢。想做什么？”
“当然是做一个知识渊博的学者。啊，别扭大哥来给我打打下手也不错。”
“谢谢汉娜为我考虑。”
“要看你表现的。你不会又要礼貌完拒绝吧。”汉娜从小推车里又抽出一本，“我挑好下次要读的了，爸爸说这是高年级的内容，你讲得清楚，你教教我。”
“如果你把今天说的都记住的话。”
哼，我当然能！汉娜心想，抱着刚才的笔记往沙发上一坐，认真研读起来。回过神时路辰已经悄悄离开，一旁的落地灯也被调整成了适合的光线和高度。
这位寄人篱下的哥哥就像无声燃烧的灯，抗拒被触碰滚烫的灯芯，却静默而恒久地亮着。

后来，汉娜会认识的字更多了，也开始会写信。路辰和沃伦在家的时间变少了，两人坐在一起的时候，还像小时候一样相对无言，年纪比她大上许多的人，居然都这么别扭客套。
让汉娜好操心。
路辰总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坐很久的火车。有天难得撞见他早上静悄悄出门，汉娜像小炮弹一样冲出去，把袋子塞进他手里。
“喏，跟爸爸要的保温盒，是排骨汤，你坐这么久火车，肯定没好吃的。”
“……谢谢。”
路辰说得最多的就是谢谢，不过汉娜不在乎这个，她看到他笑了。
偶尔回家的时候，路辰只带给她和沃伦的礼物，自己却没什么添置的。认识这么久，汉娜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她想，路辰也需要一辆自己的小推车。可以装他的私心，装他想要的，他喜欢的。世界明明这么大，有这么多五颜六色的东西，她希望他不要只记得别人喜欢的。
但别扭大哥太笨了，一定不知道这个道理。没办法，只能慢慢教啦。汉娜想，无论他什么时候回来这里，什么时候求助——她和爸爸一定都愿意帮他一起组装小推车。她还想帮他装上动力装置，让他跑得快快的，把烦恼都甩开；让他飞得高高的，就像星星一样。
可惜那是中学才会教的内容吧，汉娜还得努力学习。希望下次路辰回来的时候，可以给他露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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