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爸又又又又又摔了,这次摔到了头(得亏只是皮外伤),需要缝针。我把他从家里推轮椅到医院,腰又不行了。想请照顾老人的保姆,但问了几个,一个都不愿意来。我也在想,保姆能起到的作用其实很有限,该你亲自上的时候,人家也没法代劳。
我爸住院之前,肺部感染严重引发腿水肿,但生活还能自理,还能出门,做两次穿刺手术后,虽然肺感染的问题解决了,但站不稳、经常摔倒。一个问题解决了,另一个问题就冒出来。我每天都在担心他会不会摔到颅内和盆骨,我也不知道这次的治疗方案是不是错了。
在医院遇到一个精神抖擞的大叔,看我这个情况,热心帮忙搬抬我爸,开玩笑地问我:“你孝顺好老爸,就可以继承他的家产啦。”大叔一定是代入了自己,他可以有家产给子女继承。但我们家,挣家产给全家兜底的人是我。我也还想再安心奋斗几年,把这个“安全垫”铺垫足一点的,但眼看是不大行了。
生活越是忙乱,我想起我妈越是悲凉。别人的家庭出现危机,是可以暂时放下恩怨和矛盾互相支撑的。但我家不是,她的情绪比天大,甚至大过别人的生死。每每危机出现,她都要釜底抽薪,让你雪上加霜。别人家,父母哪怕做过再多伤害儿女的事,但只要老了以后不再伤害了(比如,打孩子的,不再打了;骂孩子的,不再骂了),就可以达成一定程度的和解(或者说,合作),但我家不行。你到最后对她的期待只剩下“不作妖”,可……就连这个都成了奢望。她就是一件又湿又破的棉袄。不穿冷,穿了更冷。接受这种现实其实挺难的,但又能怎样呢?
看电影《亲爱的》,我最有感触的是一个镜头:佟大为饰演的律师在职场中受了委屈回到家,不得不面对他那个发病的妈妈。他像往常一样做饭吃饭,但他妈妈突然把饭桌布掀起来,泼了他一身汤水、饭菜。他拿着碗筷沉默很久以后,说了一句:“妈,我错了,对不起”。
我觉得人执着地认为“所有的问题都有解”,也是一种执念。有些问题,只能搁置,根本无解。佟大为在电影《亲爱的》里面饰演的律师在面对自己的精神病妈妈时,是否有解?根本没有。他只能努力赚钱请保姆(哪怕保姆会一个又一个地因为受不了而走掉)。他所做的,就已经是最优解。无法选择、无法改变的时候,你除了承受,你还能怎样呢?
人到中年,我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每次想问“为什么是我”的时候,转念去想一想——凭什么不可以是我呢?
年少时,想要斗天斗地。到这年纪才发现,你殚精竭虑努力,也不如命运轻轻一拨。人怎么能战胜命运呢?你只能活在命运里,就像走在大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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